苏晚在清和足道干了半个月。
每天十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中午管一顿饭，小圆从楼下快餐店订，几个人轮着吃。活不重，就是脚不沾地，一天下来小腿发酸。但晚上回出租屋，洗个澡，躺床上，睡得着。
这半个月里，她没再跟那个圈子的人联系。周先生走了，何女士偶尔发条消息问一句，兰姐的电话再没打过。那个陌生号码也没再亮过。她把之前那家店的记忆压得很深，像把一件旧衣服叠好塞进柜子最底层。
店里的人不知道她以前在哪儿干过。林店长没问，小圆也没问。她就是一个新来的技师，手法好，话不多，客人点了她的钟回头率挺高。
那天下午，来了一个客人。
前台排钟排到她，她拿着单子去操作间准备。客人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换床单。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的，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手里拎着车钥匙。头发梳得整齐，脸圆，看着挺和气的。
苏晚看了一眼单子上的名字：十六号。
“您好，这边坐。”她指了指床。
客人坐下，把鞋脱了。苏晚把泡脚桶端过去，调好水温，让他把脚放进去。客人靠下来，闭着眼，长长舒了口气。
“一天开八百公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跑长途的？”
“做物流的。”客人说，“这条线跑了好几年了。以前都在城东那边歇，那家店关了，换到这边。”
苏晚的手在水里顿了一下。
城东。以前那家店。
她没接话。手上继续按，从脚背到脚踝，力道均匀。客人闭着眼，像是很享受，偶尔哼一声。
“你手法挺好。”他说，“比之前那家店的强。”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表情没什么特别。但她心里紧了一下。她记得这张脸，记不清在哪儿见过。
她继续按。按到脚底涌泉穴的时候，客人忽然开口。
“你以前在城东干过吧。”
苏晚的手没停。“干过。”
“哪家。”
“小店面，没名字。”
客人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是不是巷子里面那家？冯老板的店？”
苏晚没答。她的手还在按，但指尖凉了。
客人坐起来一点，看着她。他脸上那个和气的表情还在，但眼神变了。
“你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找事的。我跟冯老板认识，但那店关了以后，我也没跟他联系过。”
苏晚松开手，直起身子。
“您是来洗脚的，还是来问话的。”
客人看了她两秒，重新靠回去，把脚放回桶里。
“洗脚的。”他说，“顺带说一句。冯老板的事，圈子里传开了。有人说他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我没想到那个小姑娘在你这儿。”
苏晚站在床边，没动。
“您还做吗。”她问。
客人想了一下。
“坐吧。我说了，我就是来洗脚的。”
苏晚重新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温已经降了些。她按着，没再说话。客人也没再说，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
做完这一单，客人扫码付了钱，站起来穿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姑娘。”
苏晚看着他。
“以前的事，你处理得对。”他说，“但你要小心。冯老板虽然进去了，他背后还有人不高兴。那家店十年的账，不是他一个人吃的。”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苏晚站在操作间里，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帘子外面，小圆在喊：“苏晚，下一单准备好了。”
她把毛巾扔进桶里，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下班，她没急着走。她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等人都走了，跟小圆说了一句。
“今天那个十六号，留电话了吗。”
小圆翻了翻系统。“留了。会员卡新办的。怎么了？”
“没事。”苏晚说，“下次他来了，还排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