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糖吃了。
橘子味的,很甜。她把糖纸捋平了,夹在那本小本子里,和她妈的字放在一起。然后她把铁皮盒子收好,把屋子收拾了一遍,锁上门,下楼。
何女士的车停在巷口,看见她出来,摇下车窗。
“想好了?”
“想好了。”苏晚坐进车里,“先找个地方住。再找个活干。”
何女士没多问,发动了车。
苏晚在城南租了一间单间,离城西那间老房子不远,骑车十几分钟。房子很小,但干净,窗户朝阳。她买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电饭锅。东西不多,搬进去那天下午就收拾完了。
她需要一份工作。她在手机上翻了几天招聘信息,餐饮、超市、服装店,什么都看。但她心里清楚,她只会干一种活。
足浴。
她在城西找了一家店,门面不大,招牌是新的,写着“清和足道”。跟之前那家不一样,这店开在临街的二楼,楼下是药店,旁边是水果店。玻璃门擦得干净,里面亮堂堂的,门口摆着两盆绿萝。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坐着一个姑娘,圆脸,扎着马尾,正在电脑上敲东西。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你好,有预约吗?”
“没有。我找工作。你们招人吗。”
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喊了一声:“店长。”
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女的,三十来岁,短头发,穿一件浅灰色工装,胸前别着工牌,上面写着“店长 林秀”。她看着苏晚,没急着说话,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做过?”
“做过。”
“哪家店。”
苏晚想了一下,没瞒。“城东,老巷子那家。店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但上个月关了。”
林店长挑了一下眉。
“冯老板那家?”
苏晚心里紧了一下。“你认识冯老板?”
“不认识。”林店长说,“但他那店关门的事,圈子里都知道。说是出事了。”
她没往下问。苏晚也没说。两个人站在前台那儿,安静了几秒。
“我们这店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活。”林店长说,“就是正经足疗。客人来了,泡脚,按摩,做完就走。你要是干得了,明天来试工。试用期三天,过了签合同。”
“干得了。”
林店长点了一下头,从台子上拿了一张表递给她。
“填了。明天早上十点来。”
苏晚接过表,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填。圆脸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我叫小圆,前台。你叫什么?”
“苏晚。”
“苏晚。”小圆念了一遍,“这名字好听。”
苏晚低头写字,嘴角动了一下。
填完表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她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旁边水果店的老板在门口摆摊,喇叭里喊着“西瓜便宜了”。楼下药店的店员在门口抽烟,看见她出来,点了个头。
都是陌生人。谁也不认识她。
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周先生的号码。她想发点什么,但想了想,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有些话不用发。她已经站在新地方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准时到了店里。林店长给她发了一套工装,灰色短袖,左胸口绣着“清和足道”四个小字。她换上,把头发扎起来,跟着另一个技师进了操作间。
操作间比之前那家店亮,也干净。每张床之间用帘子隔开,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墙角放着泡脚桶,一次性的塑料袋码在架子上。
“一客一换,桶消毒。”林店长站在门口交代,“做完一单,单子交前台。提成月底算。”
苏晚点头。
第一个客人是个中年男人,穿西装,说是坐了一天办公室,腿麻。苏晚给他泡脚,按了四十分钟。他没怎么说话,做完扫码付钱走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老太太,闺女给买的团购券。老太太话多,从天气聊到菜价,苏晚听着,偶尔应一句。做完的时候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说“姑娘手劲好”。
第三个客人是个年轻姑娘,穿运动服,说跑步伤了,来做足底放松。她躺下就戴上耳机,没说话。
苏晚一个接一个做。手法没生疏,力道也稳。林店长中间来看了两次,没说话,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下班的时候,小圆在前台喊住她。
“苏晚,有人找你。”
苏晚走过去。前台外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一件深色外套。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是何女士。
“你怎么来了。”
“路过。”何女士说,“看看你上班什么样。”
她看了一眼苏晚身上的工装,嘴角动了一下。
“挺好的。”
苏晚把她送到门口。
“周成走了。”何女士说,“今天早上的车。让我跟你说一声。”
“他回南边了?”
“嗯。”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站在店门口,看着何女士下楼,走到街上,混进人流里。
小圆从后面探出头来:“你朋友啊?”
“嗯。”
“长得挺酷的。”
苏晚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店里。
操作间的灯还亮着,下一单的客人已经在前台等着了。苏晚走过去,把帘子拉开,换了一条新床单。
新的一天,新的客人,新的地方。
她把手伸进泡脚桶里试水温,热气升上来,扑在脸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