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城西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苏晚让何女士停了车。
“我自己上去就行。”
何女士没勉强，把车熄了火，靠在座位上。“我在这等你一会儿。你要是想住这儿，我就先走。”
苏晚点头，下车，走进巷子。阳光照在筒子楼的墙面上，把那些剥落的墙皮照得发白。她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窗帘拉着，空气闷闷的。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桌上那个搪瓷杯上。
杯子里那点茶渍已经干了。她妈走之前喝的最后一杯茶。
苏晚把杯子拿起来，看了看杯底。那张纸条已经被她收走了，但杯底还留着一圈浅浅的印子，是纸条压久了留下的。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在桌上。然后她走过去，坐在那张单人床上，把铁皮盒子从床头柜里拿出来。
她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发圈、照片、小本子、信。她把那角烧了一半的纸片也放进去，盖上盒子。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兰姐的号码。她愣了一下，接起来。
“苏晚。”
“兰姐。”
“店关门了。”兰姐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我明天走。回老家。”
苏晚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两秒，她问：“你当年为什么要帮我妈。”
兰姐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帮过我。”她说，“我刚来店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她教我。后来她走，我拦不住。能做的就是把东西留住。”
“谢谢。”
“不用谢我。”兰姐说，“你妈要是回来，你告诉她，那本账我烧了。谁也找不着了。”
电话挂了。苏晚把手机放下，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那间屋子收拾了一遍。扫了地，擦了桌子，把窗户打开通风。做完这些，她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四周。
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但她妈在这儿住过。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碰过。
她拿起手机，给何女士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晚住这儿。明天再走。」
何女士回了个“好”。
苏晚把门锁上，下楼买了点吃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坐在那张单人床上，就着窗外路灯的光，吃完了买的面包。然后她躺下，把铁皮盒子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妈站在那间屋子的窗边，背对着她，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外套。她想叫她，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她妈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然后她妈说：“晚晚，糖在桌上。”
苏晚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桌子。
搪瓷杯还在那儿。杯子里放着一颗糖。水果糖，橘子味的，透明的玻璃纸包着，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
苏晚看着那颗糖，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笑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