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苏晚坐在一间问询室里，把能说的都说了。
从她进那家店开始，到周先生点她，到冯老板上楼找她，到兰姐给她账本和信封，到城西民房那半碗泡面和烧了一半的纸片。她一边说，一边有人打字记录。何女士坐在她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
说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那个便衣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签字。”他说，“签完你可以走了。后面有事再找你。”
苏晚一张一张签。签到最后一页，她的笔停了一下。
“冯老板呢。”
“已经控制了。”那人说，“今天早上六点，在火车站。”
苏晚没再问。她把最后一页签完，把笔放下。
走出接待室的时候，太阳很大，照得她眼睛有点睁不开。何女士站在台阶下面等她，手里拿着手机。
“周成那边来电话了。”她说，“他今天出院。问你在哪。”
苏晚想了一下。
“我去看看他。”
医院还是那间病房，但周先生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坐在床边。他脸色还是不好，但精神比昨天强了些。看见苏晚进来，他点了一下头。
“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好。”他说，“你妈的事，算有个交代了。”
苏晚在椅子上坐下。她从口袋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这个还给你。信我拆过了，看过了。里面的东西该交的都交了。”
周先生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拿。
“留着吧。”他说，“你妈留给你的。我拿着没用。”
苏晚把信封收回来。
“周先生。”她说，“你当初点我，是因为我妈。”
“是。”
“你让我坐了那么多钟，什么都不做。为什么。”
周先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软一点。
“因为你妈让我别告诉你。”他说，“但我想看看你。看看你长成什么样了。你坐在那儿的时候，不卑不亢的，跟你妈一个样。”
苏晚低下头，把信封捏在手里。
“以后呢。”她问，“这家店关了，你去哪。”
“不知道。”周先生说，“可能回南边。那边还有几个朋友。”
苏晚站起来。
“那我走了。”
周先生点了一下头。
“苏晚。”
她停住。
“你妈那间房子，你留着。那是她的。她要是回来，得有个地方。”
苏晚没回头。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何女士靠在墙上等她。看见她出来，直起身子。
“回城西？”
“嗯。”
车开在路上的时候，苏晚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条。她打了一行字。
「谢谢。」
对面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嗯。」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她想起她妈那张压在搪瓷杯底下的纸条，想起她妈写的“回来给你带糖”。
糖没等到。但有些东西，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