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在二楼，楼梯窄，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坐着一个打游戏的男的，头也没抬，问她开几个小时。她说一个小时。交了钱，那人随手一指，靠里头那排。
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电脑开着，屏幕是蓝的。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U盘，插上去。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晚”。她点开。里面是几段录音和几张照片。录音她一个个点开听，都是她妈的声音。
第一段录音很短，背景很吵，像是在街上录的。她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是九月初三。我在店里。冯今天来了，带了个人。那个人我认识，以前来过店里，姓张。他们进了老板的办公室，关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姓张的手上拿着一个信封。”
第二段录音，背景安静些，像是在屋子里。
“昨天那个姑娘，叫小云。她今天没来上班。老板说她走了，自己走的。但我知道她没走。昨天晚上我看见冯和姓张的把她抬上车。她还有气。车往北开的。”
第三段录音只有一句话。
“晚晚，妈可能回不去了。你好好长大。”
苏晚把耳机拔了，坐在电脑前面，看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夹。她没有哭。她只是坐着，手放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旁边座位上一个打游戏的男的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敲键盘。网吧里到处都是键盘声和喊麦的声音。有人在抽烟，烟味飘过来。前台那个打游戏的还在打游戏，连姿势都没换过。
苏晚把U盘拔下来，揣进口袋。她起身要走，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打游戏的忽然叫住她。
“哎。”
她停住。
“你刚才插的那个U盘，里面有个东西。”那人眼睛没离开屏幕，“刚才弹了一下，有个文件自动打开了。我看了一眼，不是故意的。”
苏晚心里一紧。
“什么文件。”
“一个表格。”那人说，“上面全是名字和数字。我扫了一眼，看到一个人名。姓郑。”
苏晚站在那儿，手里攥着U盘。
“哪个郑。”
“就一个字，郑。后面跟了一串数字。”那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事？我劝你别在网吧看这种东西。不干净。”
苏晚没说话。她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上班，她来得比平时早。操作间里只有刘姐在换衣服。苏晚把包放好，走到刘姐旁边。
“刘姐。”
“嗯？”
“你在这行干了多久。”
刘姐把工装扣子扣好，想了想。“十来年了吧。换过好几家店。怎么了。”
“你认不认识一个姓郑的。以前也做这行。”
刘姐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姓郑的？跑物流那个？”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你认识。”
“认识。”刘姐说，“以前在城东那家店见过。他跟冯老板熟。后来冯老板出事，他就没再来过了。怎么了，他找你了？”
“没有。”苏晚说，“就随便问问。”
刘姐看了她一眼，没往下问。她拎起自己的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小苏。”
“嗯。”
“那个姓郑的，你别跟他走太近。”刘姐说，“他那个人，以前替冯老板办过事。办过什么事我不知道，但不是什么干净活。”
刘姐走了。苏晚站在操作间里，把工装换上。她走到前台，小圆已经在了，正在给客人排钟。
“苏晚，今天第一个客人点你了。”
“谁。”
“老孙。孙老板。”小圆挤了一下眼，“他说你昨天按得好，今天还找你。”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走进操作间，把帘子拉开，换好床单，等着。
孙老板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小苏，给你带的。昨天按得好，我回去腿不酸了。”
“谢谢孙老板。”
孙老板躺下，把脚放进桶里。苏晚蹲下来，开始按。孙老板今天没怎么说话，闭着眼，像是累了。按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小苏。”
“嗯。”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苏晚手上一顿。
“怎么了。”
“昨天我做完出去，在楼下看见一个人。”孙老板说，“站在药店门口，盯着你们店门口看。我出来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人我认识，以前跟冯老板混的。”
苏晚抬起头。
“长什么样。”
“瘦高个。穿黑夹克。”孙老板说，“脖子上有道疤。”
苏晚想起刘姐说的那个人。也想起郑先生说的那句话——“冯老板背后还有人，不高兴。”
她继续按，手上没停。
“孙老板。”她说，“你认识冯老板？”
孙老板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以前认识。后来不来往了。”他把眼睛又闭上了，“他出事之后，他那条线上的人都散了。但有些人没走远。你自己小心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