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做数独的事,不知道怎么就在客人里传开了。
先是方姐那几个老姐妹知道了。张姨有一回来做钟,做完没急着走,凑到周老师旁边看他做题。“老周,你这画什么呢。”
“数独。锻炼脑子。”
张姨看了一眼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头都大了。“这玩意儿看着就头疼。我连看都看不懂。”
周老师把书合上,笑了一下。“不难。想学我教你。先学最基础的。九宫格,每行每列每宫填一到九,不能重复。”
张姨摆了一下手。“算了算了。我看着数字就犯困。”
张姨没学,但郑女士学了。郑女士退休前是会计,跟数字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看就明白了。周老师给她讲了一遍规则,她拿铅笔在旁边试了试,填了几格。
“这个数应该是七。这一行缺七,这一列也缺七。”郑女士拿铅笔点着格子。
周老师点了一下头。“对。就是这个思路。你上手快。”
后来方姐也学了。方姐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看数字没郑女士那么利索,但慢慢琢磨也能填出来。两个老太太趴在报纸上画来画去,有时候为了一个数争起来。
“这个肯定是四。”
“你凭什么说是四。这一列还有别的数没填呢。”
“别的数填不了,只能填四。”
苏晚在旁边做钟,听着两个老太太争,没插话。做完钟出来,方姐还在跟郑女士争。周老师坐在旁边喝茶,看着两个人争,也不管。
小圆凑过去看了一眼。“方姐,你跟郑姐争什么呢。”
“争这个数填几。我说填四,她说填五。老周你说话,填几。”
周老师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报纸。“天四。”
方姐拍了一下手。“我说什么来着。天四。”
郑女士撇了一下嘴。“下回我早点填。”
礼拜二下午,周老师带了一沓打印好的数独题来。做完钟,他把题分给方姐、郑女士、张姨一人一张。张姨本来不学的,被方姐硬塞了一张。“你试试。老周说这个锻炼脑子,防老年痴呆。”
张姨接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开始填。躺了十来分钟,忽然抬起头。“这个数填九对吧。这一行缺九,这一列也缺九。”
周老师点了一下头。“对。你上手了。”
张姨高兴得拍了一下大腿。“我填出来了。老周你看对不对。”
周老师凑过去看了一眼。“对。再填下一行。”
礼拜四下午,几个老太太做完钟,坐在前台旁边填数据。张姨填得最慢,但填得认真,铅笔捏得紧紧的。方姐和郑女士填得快,填完了互相检查。李女士和王女士不填数独,在旁边嗑瓜子聊天。周老师坐在旁边喝茶,偶尔给张姨指一下。
苏晚做完自己的钟出来换床单,路过前台看了一眼。方姐正在给张姨讲:“你看这一宫缺一个数。别的宫有一到九,就缺一个。你把别的宫的数排一排,缺的那个就是。”
张姨点了一下头,拿铅笔填上去。填完了抬头看了一眼苏晚。“小苏,你也来一张。锻炼脑子。”
苏晚笑了一下。“我不会。看着数字就头疼。”
“学嘛。老周教得快。”张姨把一张空白的题塞给苏晚,“你拿回去填。填不出来明天问我。”
苏晚接过那张题,折好放进工装口袋里。“行。我晚上回去试试。”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苏晚坐在宿舍里,把那张数独题摊在桌上,旁边放了一支铅笔。她盯着九宫格看了半天,第一行缺个五,第一列也缺个五,她在交叉点填了个五。填完了又看下一行。
填了快一个钟头,填出来一半。剩下的怎么填都不对。她把铅笔放下,靠在床头。想起周老师说的“想明白了就痛快”。她还没想明白,但填出来的那几格确实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上班,苏晚把填了一半的题带给周老师看。周老师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不错。头一回填就能填一半。剩下的我教你。”
他拿铅笔在格子上点着。“你看这一列,缺两个数,一个三一个七。三这一行已经有了,所以这一格填七。剩下的填三。”
苏晚照着填进去,剩下的几格顺着一推,全填出来了。她把铅笔放下,看着填满的九宫格,忽然笑了一下。
“填出来了。”
“填出来就痛快吧。”周老师把书合上,“下回给你带一张难点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