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捏着那个信封,没马上拆。
周姐坐回对面,两只手捧着杯子,像是在暖手,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个抓头。郑先生识趣,站起来说去楼下抽根烟,门一带,屋里就剩她们俩。
“拆吧。”周姐说,“你妈给你的。我留了十年,今天算是交差了。”
苏晚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信纸,折了三折。她妈的字,比之前那封工整些,像是坐下来慢慢写的。
「晚晚:
你要是看到这封信,说明周姐还没走,说明你找到她了。妈不知道你多大,可能二十,可能三十。妈走的时候你才上初中,个子还没灶台高。
妈没别的东西留给你。就一件事,你得知道。
你小时候总问妈在哪儿上班,妈说在商场。骗你的。妈在足疗店。给人洗脚,按脚,不偷不抢,靠手吃饭。没什么丢人的,妈就是不想让你在学校被人说。
那家店有坏人。妈看见了不该看的事,得走。走之前妈把东西留好了。一个U盘给了兰姐,一个备份藏在床板底下。妈知道你能找到。
你要是找到了,别自己扛。去找一个姓郑的,他欠妈的。他要是帮你,你就信他。他要是躲,你就当没这回事。
还有周姐。她胆子小,但心不坏。你别怪她这些年没说话。她怕。
妈这辈子没本事,就你一个闺女。你好好活,别替妈报仇。你把那些东西交出去,让该进去的人进去,就行了。
妈对不起你。糖没给你带回来。
秀莲。」
苏晚看完,把信纸合上,放在膝盖上。周姐看着她,眼圈有点红。
“你妈那时候跟我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周姐说,“她说你从小懂事,不闹人,但她知道你心里什么都记着。”
苏晚没说话。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揣进口袋里。
“周姐。”她说,“你在这行干了多少年。”
“十五年。”周姐说,“从三十干到四十五。后来冯老板把我辞了,我就没再干。腰不行了,手也粗了。”
“那些客人……有没有像张强那样的。”
周姐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哪个店没有几个那样的。”她说,“你以为洗脚就是洗脚?有的是真来洗脚的,有的是来找人说话的,有的是来找人撒气的。我们这行,说白了,一半是手艺,一半是受气。”
苏晚点头。她干了这些天,心里清楚。孙老板那种是好的,话多,但不招人烦。也有客人,按着按着手就不老实,往你胳膊上搭。店里规矩,碰上这种,叫领班进来加钟,做久一点,把人熬走。
“你跟客人怎么处的。”周姐问。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苏晚说,“孙老板那种,聊两句。不聊的就不聊。碰上不规矩的,就加钟,等他自己走。”
周姐点了一下头。
“你妈当年也是这么教的。”她说,“你妈说,客人分三种。一种图舒服,一种图热闹,一种图占便宜。前两种好好伺候,第三种别得罪,也别让他得逞。你妈那人,心里有本账。”
苏晚把这句话记下了。
郑先生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说完了没。张勇那边有动静。”
苏晚站起来。
“什么动静。”
“刚才我哥们儿打电话,说张勇今天早上去了城东派出所。说是去报案,报你。”
苏晚一愣。
“报我什么。”
“报你敲诈勒索。”郑先生说,“他说你拿U盘威胁他,问他要钱。”
周姐站了起来,脸上白了。
“他倒打一耙。”
郑先生看着苏晚。
“你昨天跟他说过话没有。发过消息没有。”
“没有。”苏晚说,“我昨天只看见他站在店对面。一句话没说过。”
“那就好。”郑先生说,“他空口报的。没证据。但你得先下手。今天下午,我带你去市局。你把这个U盘交上去。你交了,他就是诬告。”
苏晚把白色U盘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走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