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场雨下了三天，把城里洗得透透的。苏晚从村里回来那天，鞋上还带着泥。她上楼换了工装，下楼做钟。雨天客人少，排钟表上下午只排了两单。
小雨坐在操作间里叠毛巾，小李从前台探过头来。“苏晚姐。今天人少。孙老板那边建材店也冷清，我上午跑了一圈，小区里没什么人，业主都关着门。”
“下雨天没人装修。正常。下午别去跑了，在店里歇着。等天晴了再跑。”
小李点了一下头，回操作间擦泡脚桶。
下午两点多，雨慢慢停了。先是变成毛毛雨，后来连毛毛雨也没了。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水果店老板把摊子重新支起来，一箱一箱往外搬橘子。小圆趴在窗边看了一眼，回头喊了一声：“雨停了。街上人多了。”
苏晚做完第二单出来，坐在前台旁边喝水。小圆正在窗边给一个老客做美甲。老客举着手看了看，说行，下回还来。小圆把工具收好，坐回前台，翻开记账本记了一笔。
“苏晚。你说这雨一停，明天店里会不会忙起来。”
“会。憋了三天，该做钟的都该来了。你明天把预约本理一遍，看看谁打过电话来约的，一个一个排上。”
小圆点了一下头，翻开预约本开始理。理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苏晚。上回你说天天对账那个事。我上个月一单没差。林姐前天翻账本，说我这回记得清楚。”
“对习惯了就不差了。”
礼拜四早上，天晴了。太阳出来，气温升了一截。苏晚到店里的时候，小圆已经把预约本理好了，排钟表填得密密麻麻。上午孙老板来了，下午陈先生来了，晚上刘姐的老客也来了。一天下来做了九单，小雨做了八单，小李从建材店跑完楼盘回来又订了两单。
晚上收工之后，苏晚坐在前台旁边把排钟表看了一遍。小圆在旁边算账，算完了抬起头。“今天团购券核销了十一单。一单没差。”
“行。”
小圆把账本合上。“苏晚。你说今年店里生意比去年好。是不是因为人多了。”
“人多了是一方面。客人也多了。孙老板那种老客带新客，健身房那边也有客人过来。慢慢攒起来的。”
小圆想了一下。“那明年要是再招人，店里坐得下吗。”
苏晚看了一眼操作间。四张床，帘子拉着。靠窗那块地方小圆摆着美甲摊。前台旁边还有一块空地，放张折叠床能再挤一个。挤是挤了点，排钟排得开就行。
“到时候再说。林姐心里有数。”
礼拜六上午，孙老板来店里做钟。做完之后他没急着走，坐在前台旁边跟苏晚聊了几句。“小苏。我那个仓库租下来了，以后货堆那边，前面店里只摆样品。你和小李轮着管仓库。周末你来，平时小李跑完楼盘回来看一眼。货进进出出记清楚就行。”
苏晚点了一下头。“行。什么时候开始。”
“下礼拜一。我把货架搬进去，货也码上。”孙老板站起来，“你周末过来帮两天忙。小李平时跑楼盘，仓库的事你多盯着点。”
礼拜一上午，苏晚去了建材店仓库。孙老板叫了一辆小货车，把新进的货拉过来。苏晚和小李两个人搬了一上午，腻子粉码在靠墙那排货架上，瓷砖靠在另一头，乳胶漆摆在中间。小李搬完了坐在办公桌前面，把进货单一张一张对了一遍，记在账本上。
“孙老板。这批腻子粉进了五十袋。瓷砖进了三十箱。乳胶漆进了二十桶。”小李把账本递过去。
孙老板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行。以后每回进货都这么记。谁进的，进了多少，什么型号，花了多少钱。记清楚了，月底一对账就知道卖了多少，还剩多少。”
礼拜三下午，孙老板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把苏晚和小李叫到办公桌前面。“老马介绍了个新客户。城东一个包工头，姓周，手下管着好几个工地。他要的量不小，腻子粉要一百袋，瓷砖要五十箱。让我们先报价，合适就签合同。”
小李翻开账本算了一下。“一百袋腻子粉，五十箱瓷砖。按进货价加两成报，总价差不多一万二。”
孙老板想了一下。“报一万一千五。头一回合作，让点利。他以后量大的话，再谈。”
小李把报价记下来，给周老板打了电话。电话里说了几句，挂了之后抬起头。“周老板说明天来店里看货。”
礼拜四上午，周老板来了。四十来岁，矮胖，穿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孙老板带他看了店里的样品和仓库里的货。周老板看了一圈，点了一下头。“货行。价格也行。但我要先拿一批试试。用好了再签长期合同。”
孙老板点了一下头。“行。先拿二十袋腻子粉，十箱瓷砖。用好了再谈。”
周老板当场交了定金。小李开了单子，把货搬到门口。周老板的司机把货装上车，开走了。
孙老板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行。头一回合作拿下了。他要是用得好，后面一百袋五十箱就是你的提成。”
小李点了一下头，嘴角往上翘了翘。苏晚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礼拜六上午，苏晚在仓库值班。小李跑完楼盘回来，坐在办公桌前面翻账本。她翻到最新一页，把周老板那单记上去。记完了，抬起头。
“苏晚姐。你说周老板那批货用得好，后面会不会真签长期合同。”
“看他用得好不好。货没问题，价格公道，他应该会签。”苏晚说，“孙老板报价让了利，就是想把他留住。”
小李点了一下头。她把账本合上，橡皮筋扎好。“那我好好跑。多跑几个周老板这样的客户，仓库就不愁没货出。”
苏晚看了她一眼。“你跑楼盘跑得勤，客户攒了不少。孙老板说下个月给你涨提成。”
小李抬起头。“真的？”
“真的。孙老板说你把仓库管得好，跑楼盘也跑得勤。下个月提成从五个点涨到六个点。”
小李把账本抱在怀里，嘴角往上翘着，这回翘得比平时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