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苏晚坐上了去城北的公交。
车比平时挤,拎着大包小包回家过年的人塞满了过道。苏晚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脚边放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她给苏建国买的棉鞋,一个装着她给赵舅妈买的围巾和护手霜。包里还揣着两个红包,一个给舅舅舅妈,一个给刘念——刘姐一家今年不回老家,刘念留在城里过年,苏晚走之前把红包塞给了刘姐,让她年三十给念念。
公交到城北终点站,苏晚下车打了个摩的。师傅还是那个姓刘的,看见她就笑。“回家过年?”
“嗯。回家过年。”
摩的开了二十来分钟,到了村口。老槐树底下,苏建国站在那儿等着,穿了一件半新的棉袄,头发理得整整齐齐。他看见苏晚从摩的上下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来了。你舅妈在家做饭呢。”
两个人往村里走。路两边的人家门口都贴了红对联,有人家在院子里挂灯笼。苏晚跟着苏建国进了院子,赵舅妈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胳膊上套着套袖,手上沾着面粉。
“苏晚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苏晚进了屋,把袋子放在桌上。她把棉鞋拿出来递给苏建国。“舅,试试。不知道合不合脚。”
苏建国脱了旧鞋穿上新棉鞋,站起来跺了两下。“行。暖和。合脚。”
苏晚又把围巾和护手霜递给赵舅妈。赵舅妈擦了擦手接过来,围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颜色好。我年轻时候就想要挑红的。”
苏晚把两个红包拿出来。“舅,舅妈。过年了。一点心意。”
苏建国摆了一下手。“你挣点钱不容易。拿回去。”
“舅。我今年挣得不少。店里给了年终奖,健身房那边也给了分红。你拿着。给家里添点东西。”
苏建国看了她一眼,把红包收下了。赵舅妈在旁边笑了一下,把红包揣进围裙口袋里。
年三十那天,苏晚跟着苏建国和赵舅妈一起过的。赵舅妈做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都有。苏建国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苏晚站在门口看,炮仗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红纸屑落在雪地上。晚上三个人围着桌子吃年夜饭,苏建国开了一瓶白酒,给苏晚倒了一杯。
“苏晚。你妈要是看见你回来过年,肯定高兴。”
苏晚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舅。我妈要是看见我回来,肯定高兴。”
初一下午,苏晚去了村后山坡。她一个人去的,没让苏建国跟着。山坡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坟头的草枯了。她把带来的纸钱放在碑前,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火苗蹿起来,纸灰往天上飘。
“姥爷,姥姥。我是苏晚。过年了。我来给你们送点钱。”她蹲在碑前,看着纸钱烧完,“我妈走了十年了。她当年从这村子出去,再没回来过。现在我替她回来了。以后每年我都回来。”
纸灰落定了。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她掏出那块玉坠,攥在手心里。青白色的玉,圆圆的,有一道裂。姥姥给她妈的。她妈戴了半辈子。现在在她手里。她攥了一会儿,把玉坠收好,往村里走。
初二上午,苏晚收拾东西准备回城。赵舅妈从灶房里提出两个塑料袋,一袋冻饺子,一袋炸丸子。“带回去吃。自己做的,比买的好。”苏建国从仓房里拎出一袋红薯和一袋土豆。“自家的。拿着。”
苏晚把东西装好。她站在院门口,看了看那三间平房和门口那棵枣树。枣树上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干了的红枣,风吹过来晃了一下。
“舅,舅妈。我初五回来上班。下个月有空我再回来。”
苏建国点了一下头。“你忙你的。不用老惦记我们。我跟你舅妈身体都行。”
赵舅妈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吃饭。别省。”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上了摩的,往城里走。车开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下。苏建国和赵舅妈站在院门口,穿着新棉袄新围巾。枣树底下,瘦瘦的两个人,朝她这边看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