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请客那天，是礼拜天中午。
刘姐提前两天在店里说了，说老刘这回腿好了，重新上工了，第一个月工钱结了，想请店里几个人吃顿饭。上回请的是面馆，这回他说换个地方，去城南那边新开的一家饺子馆，听说味道不错。
苏晚本来想推，说不用破费。刘姐摆了一下手。“他说了，上回是谢你，这回是谢店里所有人。小雨、小圆、小李、周婷，都去。林姐也去。”
礼拜天中午，七八个人挤在饺子馆一张圆桌上。刘建军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理了，腿脚看着利索了，走路不瘸了。他站起来给每个人倒茶，倒到苏晚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晚。上回你帮念念说话的事，秀芬跟我说了。我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谢了。”
苏晚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刘哥客气了。念念懂事，不用我多说什么。”
刘建军坐下，把菜单推给刘姐。“你点。今天管够。”
刘姐翻着菜单，点了三盘饺子、四个菜。小圆在旁边凑过去看菜单，加了一个锅包肉。小雨说想吃酸菜馅的，刘姐就加了一盘酸菜猪肉。
等菜的时候，刘念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苏晚。“苏晚阿姨，我作文比赛得了奖。老师让家长签字，我妈签了，我也想给你看看。”
苏晚接过来看。是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一家》。刘念在作文里写了她爸摔了腿在家养伤、她妈天天去医院送饭、她自己放学回家写作业等他们回来。最后一段写的是：“我爸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摔了腿，顶梁柱歪了。但我妈说，歪了也能扶正。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能扶正。”
苏晚把作文看完，折好还给刘念。“写得好。你爸看了没有。”
“看了。他说写得比他好。”刘念笑了一下。
菜上来了，饺子也端上来了。几个人边吃边聊。刘建军说起他现在的活，说周老板那边活多，他腿好了之后又接了两个工地，手下带了陈小军，两个人搭班干。陈小军上手快，干活实在，周老板挺满意。
“小军那人行。”刘建军说，“话不多，但活干得好。我腿养伤那一个月，他跟着别的队干，没闲着。现在跟我搭班，两个人一天能多干不少。”
小雨在旁边听见了。“陈小军上回还跟我说，等攒够了钱，想把老家爹妈接过来住一阵。”
“那得攒一阵子。”刘建军说，“他现在一个月能挣五六千，除去房租吃饭，能攒下三千多。接爹妈过来住，租个房子，还得再攒一年。”
小雨点了一下头。“他挺有打算的。”
刘姐在旁边给刘念夹了个饺子。“行了，别光说别人。念念，你作文得奖了，想要什么奖励。”
刘念想了一下。“我想去动物园。我们班同学都去过，我还没去过。”
刘建军放下筷子。“行。下礼拜天，爸带你去。”
刘念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妈也去。咱们一家三口去。”
刘姐看了他一眼。“你腿能走一天？”
“能。医生说了，养好了跟以前一样。走一天没问题。”
刘念高兴得又夹了两个饺子。小圆在旁边逗她，说要她多拍点照片回来。小雨说动物园门口有卖的，让她别错过。
苏晚坐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话。饺子馆里人声嘈杂，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后厨传来炒菜的声音。圆桌上七八个人挤着，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
吃完了饭，刘建军去前台结了账。几个人出了饺子馆，站在街边。刘念拉着她爸的手，说要现在就去动物园。刘建军说下礼拜天，今天先回家写作业。刘念撅了一下嘴，又笑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往公交站走。刘念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她爸，右手牵着她妈。刘建军走路的时候腿不瘸了，步子迈得跟以前一样稳。
小雨在旁边站着，忽然开口。“苏晚姐。刘哥这回是真好了。”
“嗯。”
“他刚回来那会儿，走路还瘸着，话也不多。现在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晚没接话。她想起刘建军刚回来那天，蹲在水果店门口，旁边放着一个蛇皮袋。那时候刘姐看他的眼神里没什么热乎气。现在不一样了。刘姐嘴上不说，但今天吃饭的时候，刘建军说话她就听着，偶尔接一句。刘念要什么她就给夹。
“走吧。”苏晚说，“回店里。”
几个人往回走。苏晚走在后面，掏出手机给何女士发了条消息。“刘姐一家今天请吃饭。她老公腿好了，重新上工了。闺女作文得了奖，下礼拜一家三口去动物园。”
何女士回得很快。“好事。一家人在一块比什么都强。”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阳光照在街面上，暖洋洋的。她走快了两步，跟上前面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