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请了半天假，去给刘念开家长会。
那天上午做完两单，刘姐换了衣服准备走。苏晚正好做完一单出来，看见她站在前台旁边整理包。
“刘姐，开家长会去？”
“嗯。念念期中考试，老师说要家长去。”刘姐把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我让老刘去，他说他嘴笨，怕跟老师说话。让我去。”
苏晚笑了一下。“你去行。你比刘哥会说话。”
刘姐摆了一下手，下楼走了。
下午刘姐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晚正在操作间换床单，看见她进来，把床单放下了。
“怎么了。念念考得不好？”
刘姐把包放下，坐到凳子上。“考得还行。数学九十五，语文八十八。老师说她进步了。”她停了一下，“但老师跟我说了另一件事。念念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苏晚愣了一下。“打架？”
“上个礼拜的事。隔壁班一个男生说她没爸，她把人推倒了。那男生膝盖磕破了，家长找到学校。老师让我去一趟，跟对方家长说和说和。”
苏晚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念念怎么说。”
“她说那男生嘴贱。她忍了两回，第三回没忍住。”刘姐说，“老师说她平时挺乖的，头一回打架。让我回去好好跟她说。别动手。”
“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打得好。”
苏晚看了她一眼。
“我说打得好，但下次别打了。”刘姐说，“打了要赔钱。咱家赔不起。”
苏晚没接话。她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她妈刚走那阵，学校里有人问她妈去哪了，她说不出来。有人笑她没妈，她跟人打了一架。她姥姥去学校领人，回来也没骂她，就说了一句“下次别打了，打了要赔钱”。跟她姐现在说的一模一样。
“刘姐。”苏晚说，“我下午那单做完了，跟你一块去趟学校。我帮你说说。”
刘姐看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
“我小时候也打过架。我知道怎么跟老师说。”
下午最后一单做完，苏晚跟刘姐一块去了刘念的学校。刘念在教室门口等着，看见她妈和苏晚一块来，愣了一下。
“苏晚阿姨怎么也来了。”
“来帮你说话。”苏晚说。
三个人进了老师办公室。对方家长已经到了，一个中年女人，穿一件花外套，脸色不太好。她儿子坐在旁边，膝盖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戴着眼镜，看着挺和气，但说话挺直接。
“刘念妈妈，这事呢，刘念先动的手。对方家长的意思是，让刘念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刘姐站在那儿，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苏晚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我是刘念妈妈店里的同事。这事我听了。刘念动手不对，这个我们认。但我想问问，那个男生说了什么。”
老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男生低着头，没说话。他妈妈在旁边开口了：“小孩子说话没轻重，说两句怎么了。动手就是不对。”
苏晚看了她一眼。“大姐，您儿子说了什么，您知道吗。”
花外套女人顿了一下。“能说什么。小孩子闹着玩。”
“他说刘念没爸。”苏晚说，“刘念她爸在工地上干活，腿摔骨折了，在家养了一个月。她爸天天接送她上下学。她爸没跑，没死，就是腿摔了。您儿子说她没爸，这话您觉得是闹着玩？”
花外套女人不说话了。那个男生头低得更低了。
老师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这个情况我之前不了解。刘念没跟我说。”
“她没跟您说，是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爸摔了腿。”苏晚说，“她忍着没告老师，忍了两回，第三回没忍住。动手不对，她认。但前因后果得说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花外套女人看了她儿子一眼。“你说了那话没有。”
男生点了一下头。
花外套女人脸色变了一下。她站起来，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你这孩子。人家爸好好的，你说那话干什么。”
男生被他妈拍了一巴掌，眼圈红了。
老师赶紧打圆场。“那这样，两边都有不对。刘念动手不对，道歉。这位同学说话不对，也道歉。以后互相尊重，行不行。”
刘姐点了一下头。刘念站在旁边，看了她妈一眼。刘姐轻轻推了她一下。刘念往前走了一步，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那个男生也站起来，说了一句“对不起”。两个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出了学校，刘姐牵着刘念的手，苏晚走在旁边。刘念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
“妈。我以后不打架了。”
“嗯。”
“但下回有人再说我爸，我还打。”
刘姐没接话。苏晚在旁边笑了一下。刘姐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动了一下。
“行了。回家。”刘姐说，“你爸在家等着呢。”
三个人往公交站走。刘念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她妈，右手牵着苏晚。苏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