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城里那天晚上，把赵舅妈给的布包打开了。
深蓝色的粗布，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磨得起毛了。她把布展开，铺在床上。布不大，一米见方，厚实，织得密。布面上有几处补丁，针脚粗粗的，是她姥姥的手艺。布角上还绣了一个字，绣得歪歪扭扭的，是个“苏”字。
苏晚把布折好，放进新收纳盒里。盒子又满了一点。
第二天到店里，她跟小圆提了一嘴回村的事。小圆正在前台算账，听完抬起头。
“你舅妈没事了吧。”
“能动了。慢慢养着就行。”
“那就好。”小圆说，“你不在那几天，小雨和小李顶得挺好。周婷也上了几个钟。店里没乱。”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换了工装进操作间，小雨正在里头叠毛巾。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苏晚姐，你回来了。你舅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自己吃饭了。”
“那就好。”小雨说，“你不在那几天，刘姐的老客我都接了。有一个客人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回老家了。他说等你回来还点你。”
苏晚笑了一下。“谁啊。”
“就那个吴老板。做餐饮的。他说你按得好，别人按得不对味。”
苏晚没接话。她蹲下来整理泡脚桶。小雨在旁边叠毛巾，叠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苏晚姐。你回老家，是不是去看你妈的坟了。”
“嗯。清明回去扫的墓。这回是舅妈摔了，回去帮忙。”
“你妈老家还有人啊。”
“有个舅舅。舅妈。都在村里。”
小雨点了一下头。“我老家也有亲戚。但我出来之后就没回去过。我爹妈在老家，我每个月寄钱回去。人没回去过。”
“为什么不回去。”
小雨想了一下。“回去一趟花钱。车票、买东西、给亲戚包红包。一趟下来千把块。我舍不得。”
苏晚没接话。她想起自己回村那趟，苏建国和赵舅妈塞给她的东西，葱、面粉、土豆、粗布。不值什么钱，但都是自家的。她妈当年从那个村子走出去，再没回去过。她现在能回去，有人给她做饭，有人送她到村口。
“小雨。”苏晚说，“有空回去一趟。花不了多少钱。你爹妈想看你。”
小雨没说话，低头叠毛巾。叠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等下个月发了工钱，我看看能不能请两天假。”
礼拜三晚上，苏晚去健身房。林小燕和小雨都在足疗区等着。方老板过来打了个招呼，问她舅妈怎么样了。苏晚说好多了。方老板点了一下头，说这边排钟都记好了，你看看吧。
苏晚翻了翻预约本。周三晚上排了三个钟，周末晚上排了六个。林小燕和小雨各三个。她自己两个。记清楚了，谁接的谁签了字。
做完钟，苏晚坐在前台旁边把预约本收好。林小燕换了衣服走过来。
“苏晚姐。你回老家那几天，方哥让我管预约本。我天天对了。没差。”
苏晚看了她一眼。“行。以后我要是不在，你管。”
林小燕点了一下头，下楼走了。小雨也走了。苏晚出了健身房，站在路边等车。手机亮了一下，苏建国发来一条消息。
“你舅妈胳膊好多了。能自己做饭了。你那边好好上班。下回清明回来。”
苏晚回了一条。“知道了舅。你跟我舅妈保重。”
车来了，她上车回店里。上楼开了门，从柜子里把新收纳盒拿出来，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着。她把那块粗布拿出来，摸了摸布面上的补丁。她姥姥织的布，补了又补。她妈小时候可能盖过，可能穿过。现在在她手里。
她想起她妈那封信里写的——妈这辈子没给你攒下什么。其实她妈攒下了。一封信，一张地图，一个搪瓷杯，一块玉坠，一块粗布。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她妈的东西。她妈从村子里带出来的，又从城里留下来的。
苏晚把粗布叠好，放回收纳盒里。盖子扣上，锁好，放回柜子。她关了灯，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