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回来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苏晚白天在清和足道做钟,周三和周末晚上去健身房。小雨和林小燕在健身房轮着做,排钟顺了,客人也稳了。小圆的美甲摊从一张折叠桌换成了一个小柜子,颜色多了,客人也多了。刘姐一家三口日子过得稳当,刘建军在装修队干得踏实,刘念的成绩稳在班里前十。小李话还是少,但客人认她,卡办了好几张。周婷上手快,林店长把她排进了正式排中。
苏晚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下去。但礼拜二下午,一个电话打乱了。
她正在操作间里做钟,手机放在柜子里震了两下。做完出来一看,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苏建国打来的。她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苏晚。”苏建国的声音听着有点急,“你舅妈摔了。”
苏晚心里一紧。“怎么摔的。严重不严重。”
“在院子里收衣服,踩凳子上,凳子腿折了。摔下来的时候胳膊杵了一下,手腕肿了。我带她去镇上卫生院看了,大夫说骨头没事,但韧带拉伤了,得养一阵子。胳膊不能使劲。”
“那家里的活怎么办。”
苏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这边地里的活正忙着,马上要下种了。你舅妈胳膊不能动,家里做饭洗衣服都成问题。我寻思着……”
他没往下说。苏晚听出来了。
“舅,你想让我回去帮几天忙?”
“你要是有空就回来一趟。没空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苏晚想了一下。“行。我安排一下店里的活。后天回去。”
挂了电话,苏晚进办公室跟林店长说了。林店长听完,点了一下头。
“你回去几天。”
“三四天。我舅妈胳膊不能动,家里活没人干。我舅地里的活正忙,顾不上。”
“行。排钟我给你调。小雨、小李、周婷都在,顶得住。健身房那边你自己跟方老板说一声。”
苏晚当天晚上给方老板打了电话。方老板说没事,你回去,这边林小燕和小雨顶着。
后天一早,苏晚坐公交到了城北终点站,打了个摩的进村。到了村口,苏建国没在老槐树底下等着。苏晚自己走到他家院子门口,看见他正蹲在院子里修那个折了腿的凳子。旁边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院子角落里堆着一小堆没劈完的柴。
苏建国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来了。”
“舅妈呢。”
“屋里躺着。胳膊肿着,大夫说头三天不能动。”
苏晚进了屋。赵舅妈靠在床头,右胳膊搁在枕头上,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不太好。看见苏晚进来,勉强笑了一下。
“苏晚。麻烦你跑一趟。”
“舅妈别这么说。”苏晚在床边坐下来,“胳膊怎么样。”
“疼。但比昨天强。”赵舅妈说,“就是家里活没人干了。你舅地里忙,我又动不了。”
“我来干。你安心养着。”
苏晚当天下午就把家里的活揽下来了。洗衣服、做饭、扫地、喂鸡。苏建国在地里忙到天黑才回来,进门看见灶上热着饭,院子里衣服晾得整整齐齐,愣了一下。
“你干的?”
“嗯。舅你洗手吃饭。”
苏建国坐下来吃饭,吃了几口,忽然开口。“苏晚。你妈当年在家的时候,也是这么干活。洗衣做饭,喂鸡喂猪,什么活都干。后来出去了,就再没回来过。”
苏晚没接话。她给赵舅妈盛了一碗汤端进去,回来继续吃。
第二天,苏建国下地去了。苏晚在家照顾赵舅妈,做饭洗衣服,下午把院子里那堆柴劈了。赵舅妈靠在床头看着她忙活,忽然开口。
“苏晚。你跟你妈一样。干活利索,不吭声。”
“舅妈。我妈小时候在家也这样?”
“你姥姥说的。你妈十六岁之前,家里的活都是她干。你姥姥身体不好,你姥爷下地。你妈一个人管家里,还管你舅舅。”赵舅妈说,“后来她出去了,你姥姥念叨了好几年。说她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吃没吃饱,穿没穿暖。”
苏晚把柴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舅妈。我妈后来回来过。带着我回来过一回。那时候我两三岁,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舅跟我说了。”赵舅妈说,“你妈那人,心里有家。就是后来出了事,回不来了。”
苏晚在村里待了四天。第五天早上,赵舅妈的手能动了,慢慢能自己吃饭了。苏建国地里的活也忙得差不多了。苏晚收拾东西准备走。
赵舅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塞给她。“拿着。你姥姥留下的。一块粗布。不值钱,但老人家的东西。你拿着。”
苏晚打开看了一眼。一块深蓝色的粗布,叠得整整齐齐。她姥姥织的。她妈小时候可能用过。
“舅妈。你留着吧。”
“我留着没用。你拿着。”赵舅妈说,“你妈的东西你收着,你姥姥的东西你也收着。以后你有了闺女,传下去。”
苏晚把布包收好。苏建国从地里回来送她,手里拎着一袋新挖的土豆。
“带回去。自家的。”
苏晚接过来。她上了摩的,往城里走。车开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下。苏建国和赵舅妈站在院门口。枣树底下,瘦瘦的两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