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一个礼拜,苏晚给苏建国打了个电话。
“舅。我清明回来。你这边要带什么不。”
苏建国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下。“不用带什么。你人来就行。我这边纸钱鞭炮都备好了。”他停了一下,“你几点到。我去村口接你。”
“早上九点吧。我到城北终点站,再打个摩的进来。”
“行。我九点在槐树底下等你。”
清明那天早上,苏晚起了个大早。她提前一天把店里的事安排好了,跟林店长说了清明要回老家扫墓。林店长点了一下头,说排钟给你调了,上午的钟让小雨顶。
苏晚坐公交到城北终点站,下车打了个摩的。师傅还是上回那个姓刘的,看见她就笑。“又去柳河村?”
“嗯。清明扫墓。”
“你舅上回念叨你。说外甥女要回来。”
摩的开了二十来分钟,到了村口。苏建国果然站在老槐树底下等着,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夹克,头发理过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他看见苏晚从摩的上下来,迎上去。
“来了。”
“舅。”
苏建国把布袋子递过来。“这是你姥姥当年给你妈做的鞋垫。我翻箱子翻出来的。你拿着。”
苏晚接过来。布袋子里面是一双旧鞋垫,蓝布面,针脚密密的。她妈年轻时候穿过的。她攥在手里,跟苏建国往村后山坡走。
路上经过苏建国家的院子,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苏建国介绍说是他媳妇,姓赵,苏晚叫舅妈。赵舅妈从屋里端出一碗热豆浆塞给她。“喝了。天冷。”
苏晚喝了豆浆,三个人往山坡走。到了坟前,苏建国把纸钱摊开,赵舅妈把带来的供品摆好,一盘饺子、一盘苹果、一壶酒。苏晚蹲下来,把鞋垫放在碑前。
“姥爷,姥姥。我是苏晚。我妈走了,回不来了。我替她来看看你们。”
纸钱点着了,火苗蹿起来。苏建国拿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纸钱烧得透些。鞭炮响了一阵,纸灰往天上飘。赵舅妈在旁边念叨了几句,说的是本地话,苏晚听不太懂,但能听出来是保佑平安的意思。
烧完了纸,三个人蹲在坟前歇了一会儿。苏建国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苏晚。你妈当年的事,我后来听人说过。说她在城里出了事。”苏建国弹了弹烟灰,“我那时候想去找。但村里离不开人,你姥姥姥爷身体不行,我走不开。后来听说案子查清了,人也进去了,我就没再打听。”
“查清了。”苏晚说,“该进去的进去了。我妈留下的东西交上去了。”
苏建国点了一下头。“你妈那人,从小就犟。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她要是认准了要留证据,那就一定留了。你跟她一样。”
苏晚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玉坠,攥在手心里。青白色的玉,圆圆的,有一道裂。姥姥给她妈的。她妈戴了半辈子。现在在她手里。
“舅。这块玉,你见过吗。”
苏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见过。你妈从小戴着的。你姥姥给她的。那时候村里穷,你姥姥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了这么一块。你妈走的时候戴着走的,后来就没见过了。”
“现在在我这。”
“你收着。”苏建国说,“你妈的东西,你收着。”
三个人下了山坡,往村里走。经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苏晚,一个老太太问苏建国:“建国,这谁家的闺女。”
“我外甥女。秀莲的闺女。”
老太太们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苏晚一遍。“秀莲的闺女啊。秀莲那姑娘,小时候在村里可勤快了。帮她妈干活,从来不喊累。后来出去了,再没回来过。”
苏晚点了一下头。“姨,我妈走了。回不来了。”
老太太们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到了苏建国家,赵舅妈已经做好了饭。一锅炖菜,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筐馒头。苏晚坐下来吃。苏建国坐对面,赵舅妈在旁边。
“苏晚。”赵舅妈开口,“你在城里做什么活。”
“足疗。给人按脚的。”
赵舅妈点了一下头。“正经活就行。你妈当年也是做这个的。不偷不抢,靠手吃饭。”
苏晚点了一下头。吃完了饭,她帮着收了碗筷。苏建国从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自家种的葱和一小袋面粉。
“带回去。自家的。比城里买的好。”
苏晚接过来。她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三间平房和门口那棵枣树。她妈当年从这院子里走出去,十六岁,一个人。走到城北,走到城东,走到那家足疗店。后来出了事,跑了,再没回来。
“舅。”苏晚说,“下回清明我还回来。”
“行。你回来。”
苏晚上了摩的,往城里走。车开出去老远,她回头看了一下。苏建国和赵舅妈站在院门口,朝她这边看着。枣树底下,瘦瘦的两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