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墙那天是个礼拜天。
苏晚提前跟赵红说了，赵红礼拜天早上出去逛公园，下午回来。苏晚早上七点就到了城西那间老房子，拎着一桶乳胶漆、两把滚筒刷、一沓报纸和一卷美纹纸。何女士在楼下等着，旁边放着一个梯子。
“你还会刷墙？”何女士问。
“不会。网上看了教程。”苏晚把乳胶漆拎上楼，“先刷一遍试试。刷不好再找人。”
何女士跟着上了楼。两个人把屋里的家具挪到中间，用报纸盖好。苏晚把美纹纸贴在踢脚线和插座边上，何女士负责调漆。乳胶漆倒进塑料桶里，兑了点水，用棍子搅匀。
“你以前干过这个？”苏晚问。
“没有。”何女士说，“但我看过别人干。大概齐。”
两个人从卧室开始刷。苏晚拿滚筒，何女士拿刷子，一个滚大面，一个刷边角。头一遍刷得不太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苏晚退后两步看了看，皱了皱眉。
“太花了。”
“干了之后会匀一点。”何女士说，“而且还得刷第二遍。”
第一遍刷完，两个人坐在客厅地上歇气。赵红走之前留了壶水，苏晚倒了两杯。何女士靠着墙，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你妈当年住这儿的时候，墙是白的。”何女士说，“我上回来就注意到了，墙有点发黄。你妈那人爱干净，肯定隔一阵就擦一遍。”
苏晚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她妈当年住在这间屋子里，下了班回来，一个人。床、柜子、桌子、搪瓷杯。没有别人。她妈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半年，每天出去查何小云的事。晚上回来，就坐在这间屋子里，不知道有没有害怕过。
“何姐。”苏晚开口，“你找到何小云那天，她跟你说什么了。”
何女士端着杯子，想了一下。“她说她对不起你妈。我说你别对不起，你好好活着就行。她说她这十年最怕的就是有人找上门来。现在找上门了，反倒踏实了。”
苏晚没接话。她站起来，把杯子放下。“再刷一遍。”
第二遍刷得顺了些。苏晚手稳了，滚筒滚得匀。何女士刷边角也快。两个人从卧室刷到客厅，刷到下午两点，两遍刷完了。墙白了，屋子亮了一截。
苏晚退到门口看了看。墙白了，踢脚线还贴着美纹纸。她一点一点把美纹纸撕下来，露出底下原来的木色。
“行了。”何女士把工具收好，“晾一天，明天就能住人。”
苏晚给赵红发了条消息，说墙刷完了，明天回来住。赵红回了一个笑脸。
两个人下了楼，站在巷子口。何女士把梯子绑在电动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晚。这房子你妈当年租的时候，一个月多少钱。”
“不知道。周先生付的。”
“你现在租给赵红，收多少。”
“比市面低一点。她一个人做，挣得不多。”
何女士点了一下头。“你妈要是看见这屋子有人住着，墙也刷了，应该高兴。”
苏晚没接话。她看着三楼那扇窗户。赵红把窗帘挂回去了，浅蓝色的，风一吹，飘了一下。
何女士骑着电动车走了。苏晚站在巷子口，掏出手机给周先生发了一条消息。
“城西的房子刷了墙。赵红住着。”
周先生回了一条。“你妈那间屋子，你收拾得好。”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她打车回了店里。下午还有一单，小雨在操作间里替她顶着。苏晚换了工装进去，小雨看见她进来，把位置让开。
“苏晚姐，你身上有漆味。”
“刷墙去了。”
“刷完了？”
“刷完了。明天赵红回去住。”
小雨点了一下头，回自己的床那边去了。苏晚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水温。客人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