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坡的风沙卷着碎石子打在马背上，郑阳勒住缰绳时，坐骑已浑身是汗，鼻翼翕动着喷出白气。身后传来的灵力破空声越来越近，五道灰影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他们怎么会追得这么快？”洛倾雪的声音带着喘息，她刚用空间术挡下一记飞剑，白衣下摆已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自离开迷雾森林，这已是第三波伏击，玄天仙宗的修士像知道他们每一步的落脚点，总能在最刁钻的时机出现。
郑阳没说话，仙瞳在风沙中竭力运转。为首的灰袍修士手中握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指针正死死指着他们的方向，指针末端缠绕的黑气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是追踪咒特有的灵力波动。
“是追踪咒！”郑阳猛地调转马头，丹火在指尖凝聚成球，“他们能定位我们的位置！”
洛倾雪脸色骤变。她曾在家族典籍里见过记载，玄天仙宗的“追魂咒”需以目标的贴身之物为引，一旦种下，除非施咒者死亡，否则无论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找到。可他们从未与玄天仙宗修士近距离接触，对方怎么会有他们的贴身之物？
“先突围再说！”郑阳将丹火掷向追兵，同时驱动噬灵藤在地面掀起沙墙。借着阻挡视线的瞬间，他拽过洛倾雪的手腕，两人翻身下马，借着沙丘的掩护往坡下潜行。
追兵的怒吼声在身后炸开，青铜罗盘的指针穿透沙雾，依旧牢牢锁定他们的方位。郑阳的心沉了下去——这追踪咒比想象中更霸道，连地形遮蔽都无法干扰。
“搜身！”两人躲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郑阳低声道，“把所有可能沾过外人气息的东西都拿出来。”
洛倾雪迅速解下腰间的香囊，里面装着几颗疗伤丹和半块玉佩。郑阳则翻出布囊里的杂物：李修远给的传讯符、从黑衣人身上搜来的令牌、甚至连青岚宗的探玄令都摆了出来。
风蚀岩外传来脚步声，郑阳指尖凝聚灵力，随时准备再战。洛倾雪突然抓起那枚探玄令，脸色变得煞白：“是这个！”
令牌边缘的缝隙里，嵌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在阳光下泛出荧光。郑阳凑近一看，银线表面竟缠绕着极细的咒文，正是玄天仙宗特有的“追魂咒”符文。
“二长老！”郑阳的声音带着冰碴，“是他在探玄令上动了手脚！”
难怪自离开青岚宗，追兵总能精准预判路线。这枚看似无用的身份令牌，竟成了玄天仙宗的追踪器。郑阳想起宗门大典上二长老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让他活着抵达无妄渊。
“必须毁掉它。”洛倾雪抽出流霜剑，剑尖抵住令牌，“但追魂咒与令牌共生，强行破坏会触发咒术反噬。”
“我有办法。”郑阳从《异丹经》里撕下一页竹简，那上面记载着克制咒术的“破灵诀”。他将竹简按在令牌上，同时驱动丹火灼烧银线，“用你的空间术隔绝灵力波动，别让反噬伤到我们。”
洛倾雪立刻结印，一道透明的空间屏障将两人与令牌罩在其中。丹火舔舐银线的瞬间，探玄令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无数咒文从令牌中钻出，像毒蛇般缠向郑阳的手臂。
“就是现在！”郑阳低喝一声，破灵诀的灵力顺着竹简注入令牌。那些咒文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发出刺耳的尖啸，最终化作点点星火消散在屏障里。探玄令“咔嚓”一声裂开，表面的“探玄”二字彻底黯淡下去。
屏障外的追兵突然发出惊呼：“罗盘失灵了！他们跑哪去了？”
郑阳和洛倾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快。但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太久，风蚀岩另一侧突然传来马蹄声，这次的气息比之前的追兵更强——至少有三位金丹后期修士。
“是玄天仙宗的执法队。”洛倾雪的声音凝重起来，“他们来了。”
郑阳迅速将碎裂的令牌埋进沙里，又用噬灵藤掩盖痕迹：“往东边的戈壁走，那里有天然的磁石矿，能干扰所有追踪法器。”
两人猫着腰穿过沙丘，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被风沙吞没。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沙地变成了黑色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腥气——这里就是洛倾雪说的磁石矿。
“暂时安全了。”郑阳靠在一块黑石上喘息，仙瞳扫过周围，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磁石矿的灵力紊乱场果然有效，连他的天赋神通都受到了微弱干扰。
洛倾雪却没放松警惕，她指着远处一道干涸的河床：“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玄天仙宗的执法队里有位‘寻踪长老’，据说他能凭气息追踪目标，磁石矿最多只能挡半个时辰。”
郑阳点头，正想动身，却发现洛倾雪的脸色不对劲。她捂着心口，额头渗出冷汗，手腕上的雪莲玉佩竟泛起黑气。
“你怎么了？”
“是……是追魂咒的余波。”洛倾雪咬着牙，声音发颤，“刚才破咒时，有一缕咒文钻进了我的灵力经脉……”
郑阳立刻抓住她的手腕，仙瞳探入她的经脉。果然在丹田附近发现一缕银线，正顺着灵力流转缓慢移动，所过之处，经脉壁竟泛起焦黑。
“该死！是子母咒！”郑阳又惊又怒。这种歹毒的咒术以主咒为引，副咒藏在追踪器里，一旦主咒被毁，副咒就会自动转移到最近的活物身上。二长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洛倾雪。
“用你的空间术锁住它！”郑阳急声道，同时从布囊里摸出墨尘子给的清心莲露，“我用莲露净化，你集中精神守住丹田！”
洛倾雪咬紧牙关，调动残余灵力在丹田外布下空间壁垒。郑阳将莲露凝聚成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她的经脉，朝着那缕银线逼去。莲露的至阳之气与咒文的阴寒之力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银线即将被净化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灵力波动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来了！”郑阳心一横，将更多莲露注入洛倾雪体内，“先压制住，我们边走边处理！”
洛倾雪点点头，强忍着经脉的剧痛站起身。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磁石矿深处跑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寻踪长老的声音穿透风沙：“洛倾雪，你的血脉逃不掉的！定界石碎片注定属于玄天仙宗！”
郑阳回头望了一眼，三道灰影已出现在矿道入口，为首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柄骨扇，扇面上的符文与追杀洛倾雪的骨幡如出一辙。
“是玄天仙宗的‘骨符派’。”洛倾雪的声音带着恨意，“当年围剿我曾祖父的，就是他们！”
郑阳握紧拳头，丹火在掌心熊熊燃烧。他知道，这场追杀不会轻易结束，只要定界石碎片的秘密还在，只要玄天仙宗的野心还在，他们就永远是被追逐的猎物。
但此刻看着身边强忍痛苦却依旧眼神坚定的洛倾雪，他突然觉得，就算前路布满眼线与杀机，就算要与整个玄天仙宗为敌，这条路也必须走下去。
磁石矿的深处传来矿石坠落的轰鸣，像是在为这场无休止的追逐，奏响沉重的节拍。而在矿道尽头的阴影里，一枚沾着血迹的莲花玉佩碎片静静躺在黑石上，那是刚才匆忙中从洛倾雪腰间掉落的——寻踪长老的骨扇轻轻指向那个方向，嘴角勾起抹阴冷的笑。
追踪，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