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石矿深处的风带着铁锈味，郑阳扶着洛倾雪躲进一处天然溶洞。洞壁上镶嵌的荧光石散发着幽绿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两条挣扎的藤蔓。洛倾雪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丹田处的绞痛让她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手腕上的雪莲玉佩已被黑气缠绕得只剩半分莹光。
“不能再拖了。”郑阳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小腹处，能清晰感觉到那缕银线咒文正在疯狂窜动，“子母咒会顺着灵力经脉钻进识海，到时候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
洛倾雪咬着唇点点头，颤抖着抬起双手。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那是空间灵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空气在她掌心扭曲成细小的漩涡，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利。“我试试用空间术剥离它，你用莲露护住我的心脉。”
郑阳立刻将清心莲露倒在掌心，灵力催动下，莲露化作点点金芒，如星屑般落在洛倾雪的胸口。至阳之气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暂时压制住咒文的阴寒之力。他看着洛倾雪苍白却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在青岚宗藏书阁见过的记载——空间术修炼到极致能切割万物，包括无形的灵力，可强行剥离咒文，对施术者的经脉损伤极大。
“准备好了吗？”洛倾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随时。”郑阳握紧她的另一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像是在传递力量。
洛倾雪深吸一口气，双目骤然睁开，掌心的空间漩涡瞬间暴涨。她指尖疾点，一道道蓝色光丝如手术刀般探入自己的经脉，精准地缠向那缕银线咒文。咒文仿佛有了灵智，突然剧烈扭动，黑气大盛，竟腐蚀起光丝来。
“呃——”洛倾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空间光丝与咒文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她的经脉。荧光石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得她脸上的血迹格外狰狞。
“坚持住！”郑阳将更多莲露注入她体内，金芒与黑气在她丹田处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声响，“我看到咒文的核心了！在你左肋第三根经脉附近！”
洛倾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加大灵力输出。空间光丝突然化作一张大网，将银线咒文死死罩住，同时她另一只手捏碎了块上品灵石，借助灵石的爆发力，硬生生将咒文从经脉中拽了出来！
“噗——”
咒文离体的瞬间，洛倾雪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那缕银线在空中扭曲挣扎，黑气缭绕中，竟隐约浮现出半个蛇形符号——正是魔宗的标识！
“是魔宗的‘蚀心咒’！”郑阳瞳孔骤缩，迅速祭出噬灵藤。翠绿的藤蔓如饿虎扑食般缠上银线，倒刺疯狂吮吸着黑气，“玄天仙宗的追魂咒里，竟然掺了魔族的咒印！”
洛倾雪瘫坐在地，喘息着看向那团被藤蔓包裹的银线。黑气被噬灵藤吞噬后，银线表面露出玄天仙宗特有的云纹符文，两种截然不同的咒术印记竟完美融合在一起，像是天生就该如此。
“这不是简单的掺合。”她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两种咒印的灵力频率完全同步，除非是……双方共同炼制。”
郑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在流云城看到的魔宗阵法，想起青岚宗长老袍服上的噬魂咒，想起莲台宗与魔宗的合铸令牌，再加上眼前这枚融合了两派咒术的追踪符——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成一条冰冷的河，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玄天仙宗和魔宗，早就暗中勾结了。”郑阳的声音带着寒意，“他们不仅共享修炼资源，连核心咒术都能互相传授。”
洛倾雪捡起地上的血迹，用指尖蘸着在岩壁上画出那个蛇形符号：“我曾祖父的手札里提过，玄天仙宗的创派祖师与初代魔尊是师兄弟，后来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或许……他们从未真正断绝联系。”
溶洞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寻踪长老的声音穿透岩石：“洛丫头，别白费力气了。那咒文里有‘同心蛊’，你剥离它的瞬间，我们就知道你们在哪了。”
郑阳迅速用噬灵藤将那缕银线彻底绞碎，藤蔓吸收了足够的阴邪灵力，叶片竟泛起妖异的紫黑色。他扶着洛倾雪站起身，仙瞳扫过溶洞深处的暗河：“从水路走，磁石矿的水流连接着无妄渊的支流，他们追不上。”
两人踉跄着走到暗河边，河水冰冷刺骨，泛着黑色的光泽。洛倾雪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白衣染血，发丝凌乱，早已没了昔日青岚宗天才少女的模样。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淬了火的星辰。
“他们合作的目的，绝不只是定界石碎片。”洛倾雪突然开口，“玄天仙宗想解除锁魔渊封印，魔宗想打开深渊裂缝，这两件事若是同时发生……”
“整个修真界会变成魔域的牧场。”郑阳接过她的话，指尖在水面划过，激起层层涟漪，“普通人会被当作食粮，低阶修士会被转化成魔族傀儡，高阶修士则会成为他们争夺的战力。”
暗河上游传来船只划水的声音，显然追兵已经找到入口。郑阳不再犹豫，抱起洛倾雪跃入水中，噬灵藤在两人周身形成防护罩，隔绝冰冷的河水。
“屏住呼吸。”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她往暗河深处游去。
水流带着他们穿过狭窄的河道，偶尔有尖锐的岩石擦过防护罩，发出沉闷的声响。洛倾雪靠在郑阳怀里，能清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还有他刻意放缓的呼吸。黑暗中，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在流云城秘境的地下暗河里，他背着受伤的自己，一步步走出绝境。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郑阳加速游去，带着洛倾雪冲出水面，发现竟来到一处瀑布下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无妄渊标志性的血色天空——他们已经抵达魔域边缘。
“安全了。”郑阳将洛倾雪扶到潭边的岩石上，自己则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噬灵藤的防护罩消耗了他太多灵力，丹田内的金丹又开始隐隐作痛。
洛倾雪望着远处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黑色裂隙，无妄渊的轮廓在血色天幕下格外清晰，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玄天仙宗和魔宗的人，肯定在渊边等着我们。”
“那又如何。”郑阳抹掉脸上的水珠，从布囊里摸出半块干饼递给她，“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底牌。勾结的秘密就是他们的软肋，只要捅出去，就算是玄天仙宗，也会被其他仙门联手围剿。”
洛倾雪接过干饼，却没有吃，只是看着郑阳手腕上那半块莲花玉佩。刚才解咒时，玉佩被鲜血染红，此刻血渍竟顺着纹路凝成一朵绽放的莲花，与她的半块完美呼应。
“曾祖父说过，定界石碎片不仅能稳定空间，还能记录影像。”她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或许……紫极仙府的核心秘境里，藏着他们勾结的证据。”
瀑布的水流撞击着潭水，发出轰鸣。郑阳看着远处无妄渊翻滚的魔气，又看了看身边眼神重新燃起光芒的洛倾雪，突然握紧了拳头。
“那就去拿证据。”他站起身，朝着无妄渊的方向望去，“不管渊边有多少埋伏，不管玄天仙宗和魔宗藏着多少阴谋，我们都得去。”
洛倾雪点点头，扶着岩石站起身。阳光透过血色云层洒在她身上，白衣上的血迹在光线下泛着暗红，却丝毫无损她的坚定。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是真正的绝境，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真相还没被掩埋，就没有理由退缩。
潭水下游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玄天仙宗的集结信号。郑阳将洛倾雪护在身后，噬灵藤在他周身盘旋，叶片上的紫黑色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光。
无妄渊的风越来越烈，带着魔域特有的腥气，像是在呼唤着一场终局之战。而在渊边的黑石崖上，寻踪长老正对着传讯符冷笑：“他们到了。通知魔宗的人，按计划开启‘两界门’，这次……让他们有来无回。”
传讯符的光映出他身后的景象——数十名玄天仙宗修士与黑袍魔宗并肩而立，中间的祭坛上，定界石碎片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合作的序幕，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