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的晨雾带着草木的清香，郑阳用噬灵藤在火堆上架起陶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的灵米粥泛着淡淡的莹光。洛倾雪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正用布巾擦拭着那柄断裂的“流霜剑”——这是她从紫极仙府带出来的唯一法器，剑身在逃亡中被玄天仙宗的修士劈出一道缺口，此刻却在晨光里依旧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粥好了。”郑阳将陶罐取下，用灵力凝成两只玉碗，盛出两碗冒着热气的粥。灵米是从青岚宗带出来的，虽不算稀有，却足够支撑修士日常的灵力消耗。
洛倾雪接过玉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忽然轻声道：“对不起。”
郑阳正吹着粥的动作一顿：“为何道歉？”
“若不是我，你不会被卷进这些事里。”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雾气模糊了眼底的神色，“青岚宗的放逐令，玄天仙宗的追杀，还有……二长老的阴谋，本都与你无关。”
郑阳笑了笑，将一碟腌制的灵菜推到她面前：“师姐忘了？我们当年在流云城秘境，你为了救我，可是硬接了魔宗修士的三道‘蚀骨符’。那时你怎么不说‘与你无关’？”
洛倾雪的脸颊微微泛红。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他们还是刚入内门的弟子，组队参加秘境试炼，遇到魔宗余孽设下的陷阱。她为了掩护郑阳突围，后背被符纸灼出三个焦黑的窟窿，养了整整半年才痊愈。
“那不一样。”她小声嘟囔，却没再反驳。
粥香混着晨雾在林间弥漫，两人一时无话，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郑阳看着洛倾雪手腕上的雪莲玉佩，突然想起昨夜她提到的“无妄渊”——那处位于魔域边缘的禁地，据说连魔宗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却同时与他追查的宗门勾结案、洛倾雪寻找的定界石秘密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妄渊……你去过吗？”郑阳打破沉默。
洛倾雪摇头，指尖在剑身上轻轻划过：“只在曾祖父的手札里见过记载。那里是上古空间裂缝的残余地带，一半连着修真界，一半通着魔域，定界石碎片最初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手札里还说，无妄渊深处有座‘通天塔’，塔底镇压着……青岚宗的一桩旧案。”
郑阳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旧案？”
“不清楚，手札写到这里就被虫蛀了。”洛倾雪抬头看他，眼中带着探究，“但我怀疑，这与你要查的宗门高层勾结案有关。玄天仙宗如此急切地要解除锁魔渊封印，说不定就是想利用无妄渊的空间裂缝，让魔气直接涌入修真界。”
郑阳想起大长老交给他的巡山令，令牌背面刻着的地图上，确实在魔域边缘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塔形符号，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据点，现在想来，或许就是洛倾雪说的“通天塔”。
“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目标其实是同一个地方。”洛倾雪的目光变得坚定，“你要查的勾结案，我要找的定界石秘密，最终都会指向无妄渊。与其各自为战，不如结伴同行。”
郑阳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晨光和自己的影子。从青岚宗的放逐到黑风关的追杀，从迷雾森林的驰援到此刻的坦诚相对，他们早已不是单纯的同门，而是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好。”他点头，将腰间的探玄令解下来，与洛倾雪的莲花玉佩放在一起，“青岚宗的身份虽被剥夺，但这令牌或许能在魔域边缘派上用场。而且……”他从布囊里摸出李修远给的传讯符，“若遇到玄天仙宗的人，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套出更多线索。”
洛倾雪看着那枚鸽形传讯符，突然想起什么：“玄天仙宗的执法堂有个规矩，所有弟子的传讯符都刻着本命灵力印记，若能缴获他们的符纸，或许能反向追踪到他们的据点。”
“这倒是个法子。”郑阳将传讯符收好，“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穿过迷雾森林。玄天仙宗的人肯定在林外布了埋伏，得想个办法引开他们。”
洛倾雪从剑鞘里抽出流霜剑，剑尖在地上画出森林的简易地图，指着西侧的一处峡谷：“这里是‘回音谷’，谷内有天然的灵力紊乱带，能屏蔽所有探查术。我们可以从那里突围，再绕路去无妄渊。”
郑阳看着地图上的峡谷位置，刚好在噬灵藤感知到的灵力波动最微弱的区域，显然是个绝佳的突破口。他忽然想起《异丹经》里记载的“匿灵诀”，能暂时收敛修士的灵力气息，若是与洛倾雪的空间术结合，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埋伏。
“我有个主意。”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晨雾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将谈话声藏得严严实实。火堆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堆带着余温的灰烬，像是从未有人停留过。
半个时辰后，迷雾森林西侧的回音谷入口，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力碰撞。三个灰袍修士以为郑阳和洛倾雪要强行突围，立刻带着手下围了上去，却只见一道空间裂隙在谷口炸开，里面飞出无数道噬灵藤的虚影——那是郑阳用灵力制造的假象。
“追！他们想声东击西！”为首的修士怒吼着冲进峡谷，却没发现身后的密林里，两道身影正借着藤蔓的掩护悄然潜行。
郑阳握着洛倾雪的手，两人都运转起匿灵诀，灵力气息微弱得像普通的林间草木。洛倾雪的空间术在前方开路，将可能触发警报的阵法一一屏蔽，配合得默契无间。
“前面就是林界碑了。”洛倾雪低声道，指着前方那棵缠着红绳的古树，“过了这棵树，就出了迷雾森林，再往西北走三日，就能看到无妄渊的轮廓。”
郑阳点点头，目光扫过林界碑周围的草丛——那里有几处不易察觉的凹陷，显然是埋伏者留下的脚印。他对洛倾雪使了个眼色，右手悄然凝聚起丹火。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界碑的瞬间，草丛里突然窜出五道黑影，为首的正是在洞穴外搜捕他们的灰袍修士。“果然在这里！”他狞笑着祭出骨幡，“这次看你们往哪跑！”
郑阳早有准备，丹火瞬间化作火龙，朝着骨幡扑去。洛倾雪同时催动空间术，在两人身侧开辟出两道裂隙，将袭来的灵力尽数吞噬。
“走！”郑阳抓住洛倾雪的手，借着火龙的掩护冲出重围，身后传来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
林外的官道上，郑阳早已让噬灵藤提前备好两匹快马。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时，郑阳回头望了一眼迷雾森林的方向，那里的雾气正渐渐散去，露出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树梢。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洛倾雪的声音带着风的凉意。
郑阳握紧缰绳，掌心的探玄令微微发烫：“难走，也要走下去。”
快马扬起的尘土里，两匹骏马的影子紧紧相随，朝着魔域边缘的方向疾驰。他们知道，无妄渊的风比迷雾森林的雨更烈，通天塔的秘密比紫极仙府的阴谋更深，但此刻并肩前行的身影，却比任何护身符都要坚固。
而在他们身后，灰袍修士正对着传讯符嘶吼：“他们往无妄渊去了！通知魔域的人，在‘断魂坡’设伏！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传讯符的光映出他扭曲的脸，而符纸边缘刻着的，正是玄天仙宗与魔宗合铸的蛇形符文。无妄渊的风，已经开始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