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村的晨雾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郑阳蹲在村口那口枯井边，指尖捻起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那是生魂被强行剥离时留下的气息，与流云城魔宗据点的味道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浓烈，带着孩童特有的纯净灵力被撕裂的刺痛感。
“井里有东西。”洛倾雪的声音从井边传来，她正用流霜剑拨开井口的杂草，剑身反射的晨光里，隐约能看到井壁上布满抓痕，像是有人曾在坠落时拼命挣扎。
郑阳腰间的噬灵藤突然躁动起来，藤蔓顺着井壁蜿蜒而下，叶片瞬间变得紫黑。片刻后，藤尖卷着块破碎的衣角上来，粗布面料上绣着朵小小的莲花——那是月牙村特有的童装纹样。
“孩子是被从这里丢下去的。”郑阳的声音发沉，仙瞳穿透井水的浑浊，看到井底堆积着数十具孩童骸骨，骨骼上布满细密的齿痕，“但这不是普通的枯井，下面连通着法阵。”
洛倾雪的指尖抚过井壁的砖石，突然停在一块刻着凹槽的石头上：“是玄天仙宗的‘聚阴阵’。这些孩子的生魂被法阵收集，通过地下通道送往无妄渊。”她用力按下石头，井底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黑黢黢的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两人举着火折子往里走，墙壁上的火把凹槽还残留着温度，显然不久前刚有人经过。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岔路，左侧通道飘来淡淡的檀香，右侧则泛着浓郁的魔气。
“分兵把守。”郑阳熄灭火折子，“你走左边，我走右边，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洛倾雪点点头，将半块莲花玉佩塞给他：“若遇危险，捏碎玉佩，我能感知到方位。”
郑阳握紧玉佩，转身钻进右侧通道。魔气越来越浓重，墙壁上开始出现魔宗的蛇形符文，与玄天仙宗的云纹交织在一起，构成诡异的图腾。他突然想起在黄沙镇听到的对话——“血祭还差最后一批”，原来这就是他们收集祭品的方式，用聚阴阵剥离生魂，再通过双方法阵输送到无妄渊。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矗立着座高约三丈的祭坛，十二根石柱上绑着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孩童，他们的头顶悬浮着透明的魂珠，正被祭坛中央的青铜鼎缓缓吸收。鼎身刻着的符文一半是玄天仙宗的“引魂术”，一半是魔宗的“噬魂咒”，两种邪术在鼎中形成旋转的漩涡，将纯净的生魂炼化成暗紫色的灵力。
“果然是‘两仪噬魂鼎’。”郑阳隐在钟乳石后，看着祭坛上忙碌的灰袍修士，他们腰间的令牌同时刻着金龙与蛇纹，“玄天仙宗的人竟亲自操持献祭，看来这血祭对他们至关重要。”
一个身材高瘦的灰袍人站在鼎前，手中握着柄玉拂尘，正用灵力催动鼎中漩涡。他的眉心有颗朱砂痣，郑阳在青岚宗的典籍里见过画像——玄天仙宗执法长老，周玄清，以“心狠手辣”闻名修真界，据说三十年前围剿魔宗时，曾一夜屠尽三个村落的“疑似魔族”。
“长老，最后一批魂珠即将凝聚。”一个修士上前禀报，“只要将这些灵力注入无妄渊的裂缝，就能打开容元婴修士通过的通道了。”
周玄清捻着拂尘的手顿了顿，声音像淬了冰：“告诉魔宗那边，按约定好的，通道打开后，锁魔渊的封印归我们，深渊裂缝归他们。谁也别想反悔。”
“是！”
郑阳的心脏骤然缩紧。锁魔渊的封印与深渊裂缝，果然是双方交易的筹码！他悄悄后退，想去找洛倾雪汇合，却不慎碰落了一块碎石。
“谁？”周玄清猛地转头，拂尘化作数道银丝射来，“拿下！”
郑阳翻身躲过银丝，同时驱动噬灵藤。翠绿的藤蔓如暴雨般席卷祭坛，缠住石柱上的孩童，将他们护在身后。“玄天仙宗自诩名门正派，竟用孩童生魂献祭，就不怕遭天谴吗？”
周玄清看清他的脸，突然笑了：“青岚宗的余孽？倒是省得我去找了。洛倾雪在哪？让她交出定界石碎片，或许还能饶这些孩子一命。”
“你做梦！”
郑阳祭出丹火，火焰撞在青铜鼎上，激起漫天火星。祭坛上的修士纷纷出手，灵力化作的飞剑与魔气交织，形成密不透风的杀网。郑阳且战且退，噬灵藤不断吸收着魔气，却也渐渐不支——对方毕竟是金丹后期修士，还有数十名帮手。
就在他即将被围困的瞬间，左侧通道突然传来空间撕裂的声响。洛倾雪的身影破虚空而出，手中的流霜剑化作漫天光点，将袭来的灵力尽数斩碎。“郑阳，带孩子走！”
“师姐！”
“快走！”洛倾雪的声音带着决绝，空间术在她身后形成屏障，“我知道周玄清的弱点，他的聚阴阵核心在祭坛东侧的石碑下！”
郑阳不再犹豫，驱动噬灵藤卷起孩童，朝着来时的通道疾奔。身后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还有周玄清气急败坏的怒吼：“抓住那个丫头！她的血脉能强化祭坛！”
跑出通道，郑阳将孩童安置在月牙村外的山洞，又用噬灵藤布下防护阵。他回头望了眼通往溶洞的方向，那里的灵力波动异常剧烈，洛倾雪的空间术气息正在减弱。
“等我。”郑阳握紧腰间的剑，转身冲回溶洞。
此刻的祭坛已是一片狼藉。洛倾雪的白衣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死死挡在东侧石碑前，流霜剑插在碑缝里，正不断切割着阵眼符文。周玄清的拂尘缠着她的手腕，眉心的朱砂痣泛着红光：“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的血脉本就是开启无妄渊通道的钥匙，既然你不肯合作，就别怪我强行取了！”
“休想！”郑阳的丹火直逼周玄清后心。
周玄清被迫回防，拂尘扫开丹火，却也松开了洛倾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猛地拍向青铜鼎，鼎中漩涡骤然暴涨，暗紫色的灵力化作巨蟒，朝着两人扑来。
“就是现在！”洛倾雪抓住机会，空间术凝聚成刃，斩向石碑。
“咔嚓——”
石碑碎裂的瞬间，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摇晃。聚阴阵失去核心，悬浮的魂珠纷纷坠落，青铜鼎发出刺耳的悲鸣，周玄清的灵力瞬间紊乱：“不——我的计划！”
郑阳拉着洛倾雪趁机冲出溶洞，身后传来周玄清的怒吼和孩童们得救的哭喊。两人跑出枯井时，月牙村的晨雾刚好散去，阳光洒在断壁残垣上，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温暖。
山洞里，被救下的孩童们缩在角落，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洛倾雪蹲下身，轻轻抚摸一个女孩的头，她的衣服上绣着半朵莲花，与失踪的洛倾月的信物一模一样。
“姐姐……”女孩怯生生地开口，“抓走我们的人说，要把我们送给‘戴面具的神仙’……”
郑阳和洛倾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戴面具的神仙？恐怕就是魔宗的高层。玄天仙宗的长老亲自主导献祭，魔宗高层亲临接收祭品，这背后的阴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
远处的无妄渊方向，再次升起血色光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周玄清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疯狂的笑意：“郑阳！洛倾雪！你们阻止不了的！通道已经打开，魔域的大军……就要来了！”
郑阳握紧洛倾雪的手，两人望着那道连接天地的血色光柱，掌心的莲花玉佩同时发烫。他们知道，真正的决战，已经近在眼前。而那些失踪人口的真相，不过是这场浩劫的序幕，更黑暗的秘密，还藏在无妄渊的深处，等着他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