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镇的夜比魔域边缘的风还要冷。郑阳伏在迎客来客栈的房梁上，看着底下两个灰袍修士将最后一袋干粮搬上马车，车辙在石板路上压出两道深痕，朝着镇西头的废弃驿站去了。
就是那里。洛倾雪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她的身影隐在槐树的阴影里，空间灵力在指尖凝成细不可查的丝线，驿站周围布着三层阵法，外层是玄天仙宗的护山阵变种，中层是魔宗的蚀灵阵，最里层……
是防止窥探的迷魂阵郑阳接口道，仙瞳在夜色中泛起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阵法光晕，看到驿站院内的槐树上挂着十几个干瘪的稻草人，每个草人的胸口都贴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咒文正在缓缓流动——那是用来稳定阵法的。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两道影子般掠过镇街。洛倾雪的空间术在身前撕开细小的裂隙，刚好能容两人侧身通过，将护山阵的警报符文一一避开。郑阳则驱动噬灵藤，藤蔓顺着墙根蔓延，叶片上的倒刺精准地挑断蚀灵阵的魔气丝线。
这阵法是仓促布下的。洛倾雪蹲在驿站的后墙根，指尖拂过墙砖上的刻痕，护山阵的阵眼本该用灵石催动，这里却用了活人精血，看来他们急着启用据点。
郑阳的仙瞳穿透墙体，看到院内有四个灰袍修士在巡逻，腰间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更让他心惊的是，驿站正屋的地面上画着巨大的符文，与流云城魔宗据点地下室的灵力抽取阵有七分相似，只是规模更大，符文边缘还缠绕着玄天仙宗特有的云纹。
他们在模仿流云城的阵法。郑阳压低声音，但加了玄天仙宗的聚灵术，看来是想提高灵力抽取的效率。
洛倾雪从怀中摸出块黑色的石头，那是从磁石矿带出来的磁石：迷魂阵怕这个，我去引开巡逻的人，你趁机去地下室。
不等郑阳反对，洛倾雪已将磁石往院外一抛。石头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巡逻修士，四人立刻举着法器追了出去。郑阳趁机翻身入院，贴着墙根溜到正屋门口，仙瞳早已锁定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就在供桌底下。
推开暗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石阶陡峭湿滑，显然刚有人走过。郑阳扶着墙往下走，越往下，灵力波动就越紊乱，混杂着玄天仙宗的浩然正气与魔宗的阴邪魔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足有半个驿站大小。正中央矗立着十二根黑色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银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墙上的铁架——架子上躺着十几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有气息，只是生机正在被缓慢抽离。
而在石柱围成的空地中央，摆放着一台青铜装置，造型与流云城的灵力抽取器如出一辙，只是体积更大，顶端的凹槽里嵌着块暗紫色的晶石，正随着村民生机的流失而缓缓发亮。装置表面刻着的符文一半是魔宗的噬魂咒，一半是玄天仙宗的纳灵诀，两种咒文交替闪烁，将抽取的生魂灵力转化成暗紫色的能量，顺着地底的管道输送出去。
果然是合谋。郑阳的指尖在装置上轻轻划过，触到符文凹槽里残留的血迹，噬魂咒负责剥离生魂，纳灵诀负责提纯能量，他们配合得倒是默契。
他走到一个躺在铁架上的老妇身边，仙瞳探入她的识海，看到的却是一片混沌——生魂被抽走了大半，就算救出去，也会变成痴傻。郑阳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想起月牙村那些骸骨，想起黄沙镇掌柜说的失踪人口，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郑阳迅速躲到石柱后面，只见一个灰袍修士举着油灯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份名册，嘴里念念有词：……月牙村还剩五个，黄沙镇今晚再抓十个，凑够三十个就能启动下一轮转化了……周长老说，必须在血月前把能量注满无妄渊的阵眼……
血月？郑阳的心猛地一跳。三天后就是血月之夜，难怪他们如此急切。
灰袍修士走到装置前，伸手摸了摸顶端的晶石，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等打开通道，我也能分到一杯羹，到时候突破金丹指日可待……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缠上手腕的噬灵藤吓了一跳。郑阳从石柱后走出，丹火在指尖跃动：周玄清在哪？这些能量输送到了哪里？
灰袍修士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潜入，慌乱中祭出飞剑，却被噬灵藤轻松缠住。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郑阳的丹火逼近他的面门，说不说？
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喊道：我说！周长老在无妄渊的主营地！这里的能量通过地下管道送到渊边的祭坛！他们要用这些生魂灵力……强行催动定界石碎片！
郑阳的眼神一凛：定界石碎片已经在他们手里了？
不止一块！修士的声音带着颤抖，玄天仙宗从紫极仙府拿到了主碎片，魔宗献出了三块副碎片，合在一起足以……
突然，地下室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灵力装置发出刺耳的嗡鸣，顶端的晶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灰袍修士脸色骤变：不好！是巡逻队发现被耍了！他们在启动自毁阵！
郑阳立刻驱动噬灵藤，藤蔓如潮水般涌向铁架上的村民，将他们卷起来扛在背上。能量管道在哪？
修士指着装置底部的暗门：从这里走能通到渊边！快……
话没说完，一根淬毒的银针突然从他后脑射入，修士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郑阳猛地抬头，看到地下室入口处站着个戴面具的黑袍人，手中短刀泛着幽蓝的光——是魔宗的影卫！
留下东西，滚。影卫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郑阳没理会，扛起最后一个村民就往暗门冲。影卫的短刀带着破空之声袭来，却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吞噬。洛倾雪的身影从裂隙中走出，流霜剑直指影卫：你的对手是我。
师姐！
快走！洛倾雪的空间术在身后形成屏障，我随后就到！
暗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郑阳能听到外面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声。他背着村民在狭窄的通道里疾奔，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管道，里面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郑阳冲出通道，发现竟来到一处悬崖边，底下是翻滚的魔气，正是无妄渊的边缘。远处的祭坛上，隐约能看到周玄清的身影，他正举着块晶石，对着血色天幕念念有词。
将村民安置在崖边的山洞，郑阳回头望了眼通道入口，心急如焚。就在这时，空间裂隙在他身边打开，洛倾雪踉跄着冲出来，白衣上又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抓着郑阳的手就往祭坛相反的方向跑，影卫不止一个，他们在召集人手！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周玄清气急败坏的怒吼：抓住他们！别让他们坏了大事！
两人冲进无妄渊边缘的石林，魔气在身边呼啸而过。郑阳回头望了眼那座隐藏在小镇下的据点，此刻已被冲天的火光吞噬，爆炸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们在销毁证据。洛倾雪的声音带着喘息，玄天仙宗和魔宗的合作比我们想的更深，连灵力抽取装置都要合铸。
郑阳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他知道，这座被炸毁的据点只是冰山一角，在无妄渊的另一边，还有更多这样的装置在运转，更多无辜的人在被当作祭品。
而远处的祭坛上，血色光柱再次升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周玄清高举的晶石正在与天幕上的血月遥相呼应，无妄渊的空间裂缝正在被强行撕开，隐约能看到裂缝那头，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在窥视着这个世界。
潜入据点的收获，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沉重。这不仅证实了两派的勾结，更暴露了他们打开两界通道的决心。郑阳望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突然明白，接下来的战斗，早已不是为了某块定界石碎片，而是为了守护整个修真界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