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一过，大b就带着几个保安把铁栅栏全拉开了，又临时从车间调了两台叉车把门口堆的建材全部挪到工厂侧面，硬是清出了七八个车位。
那些建材都是为新建实验室准备的，昨天才刚打地基，还没来得及用上。
下午两点，观塘鸿图道徐氏电子厂严阵以待。
徐子游与苏清妍、周师傅等一众徐氏电子高层早接到消息，提前在厂房门口等着，以示尊重。
大b忙活了一中午，坐在保安室休息，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就听见厂门口传来车队声。
打头的是一辆雷克萨斯，后面跟着两辆丰田佳美和一辆沃尔沃 760 行政版，最后是一辆是工业区标配面包车丰田海狮，车身喷着“文明电子有限公司”的字样。
五辆车依次开进徐氏电子大门，一字排开停在厂房门口，近二十人的参观队伍从车上鱼贯而出。
西装打领的协会成员们在前，面包车下来的工装技术人员在后，还有一个胖子厂长穿着快要爆开的西装，下车后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写满了“终于到了可以下车”的表情。
这伙人下车后并没急着走，而是四处打量这座据说在ces展上出尽了风头的徐氏电子厂。
协会副会长吕明华从雷克萨斯的副驾下来，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非常有亲和力，一点没有大佬的那种压迫感。
他也跟着众人抬头打量了一眼徐氏电子的厂房，灰扑扑的外墙，旧式的铁皮屋顶，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半点科研新锐电子厂的迹象，饶是他平日沉稳，此时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其他协会成员表情就没吕明华那么和善了，不少人都是那种上位者的审视眼光环顾打量厂房四周。
至少有三个人看了外部厂房后的眉头是皱着的，眼神交流一阵后。
旁边几个同行的也凑过来，有人掩着嘴笑，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但都没人吱声，都在等着谁先打破沉默。
最后还是某个协会成员出列，单手叉着腰，嘴角挂着一丝不怎么掩饰的笑意，另一只手指着徐氏电子充满年代感的厂房外墙发出质疑，“吕会长，就这地儿？”
说话的是兴达电业的马老板，瘦不拉几的和个猴子似的。
电子协会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占供应商的便宜，一点小亏也不肯吃的性格让它的电子厂在股灾后举步维艰，如今已经是个样子货，订单基本被其他家抢光了。
还没等吕明华开口，同行的另一个协会成员马上接话，跟在唱双簧一样。
“这厂房看着比我仓库都旧。我仓库好歹是八十年代的砖墙加铝皮顶棚，这……”
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嘎嘎响，“这像是七十年代末建的？不对，感觉更老。”
这人是葵涌合昌电子的周老板，属于中型电子厂，协会里有名的笑面虎，最会阴阳怪气，很多成员最怕和他打交道。
“就这厂子生产的光电鼠标？”周老板说着摘下墨镜，拿在手里转了两圈，“我好像听说徐氏电子厂之前就是个电子玩具厂吧？玩具厂转型做光电鼠标，还上了CES，还签了微软，听着就像是骗鬼的。别是展会上买了几只罗技的样品贴了自己的标，编一通技术突破的故事先把洋鬼子忽悠瘸了，回头订单骗到手再慢慢糊弄？”
“可不是嘛，”见有人带头，人群里马上有人附和，“这厂房你跟我说它能研发出光电鼠标？我乡下表舅的收音机小作坊都比这体面。”
眼看徐子游等人已经迎上来了，吕明华只来的及轻声敲打两句，“老周、老马，让你们过来是一起参观学习的，把你们那些臭脾气收起来。人家这月接的单，比你们几家去年的量加起来还多，就这，你们还有脸对人家指指点点上了？”
马老板与周老板相互对视一眼，撇了撇嘴，没再吱声。
为了展示协会的实力，吕明华几乎把协会内鼠标产业链上设备最好、生产线最先进的几个厂子都带上了。
但现在他有点后悔，这几个b纯粹是来找茬的，都怪他今天心太急了，没考虑那么周到。
“吕会长，久仰大名啊，还有各位老板，下午好，感谢诸位的莅临参观。我在里面会议室备好了茶水，请问会长诸位，是先到车间看看，还是先去会议室坐回休息一下？”
徐子游虽然听见了那些老板的不友善话语，但待客之道不能由着性子来，他权当没听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他身后的周师傅等人可没这份涵养，眼中都快冒火了，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苏清妍都皱起了眉头。
自徐子游接手以来，厂里上下的工资福利涨了实实在在的一大截，大家对厂子的感情早就不是一份工那么简单了。
自家关起门来老打趣厂房老旧那是自嘲，别人指着鼻子骂就是不行。
吕明华看了徐子游一眼，歉意的笑了一下，“徐总年少有为啊，冒昧来访实在是抱歉啊，我们先不急着去休息，车上坐久了，该活动活动，麻烦徐总领我们去车间瞅瞅吧。”
苏清妍对此早有预料，马上在一边接过话头。
“吕会长，欢迎。我是徐氏电子的经理苏清妍，上次通过电话。”
她伸出手与吕明华握了握，“徐总让我全程陪同各位参观，车间生产线和研发部都在东侧，请随我来。”
吕明华点点头，自是没任何意见，一行人跟着去往了一号车间。
顶上一排排日光灯把整个车间照得通亮，进门就能看见整条流水线的一个工作台，墙上挂着质检QC的每日抽检记录表。
传送带上的鼠标外壳排得整整齐齐，每半分钟就有一个成型件从模具里滑出来，落在收集槽里，发出统一而轻微的塑料碰撞声。
工位的操作工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戴着防静电手环，都在专注地完成手中的工序，每完成一个工序就在工位旁的记录表上打一个勾。
那十来个协会成员稀稀拉拉地在人群最后东张西望，有人边走边打量厂房的天花板，有人盯着地上新刷的环氧树脂，表情各异。
厂房内倒是没那么不堪，扪心自问，即使他们自己的车间，都做不到这么干净、整洁、有序。
周师傅从徐子游身后出列，面对这一大群人倒也不怯场。
笑话，人家周师傅也是去过ces，见过大场面的，这点人还不如他带的徒弟多。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那块鼠标外壳递到吕明华面前，指着底部的光学窗口说：“吕会长，这是刚成型的外壳，底部开窗口的工艺是我们自己改良的，比市面上的开口精度高一些。”
吕明华接过外壳翻来覆去看了几秒，又递给身后文明电子的技术团队。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工程师接过去，用拇指反复摩挲窗口边缘的弧度，凑近看了半天，抬头小声对吕明华说了一句：“切口毛刺控制得很好，公差估计在零点五毫米以内，确实比协会内的高。”
吕明华点了点头，冲周师傅竖了个大拇指，周师傅被大人物认可明显很高兴，乐呵呵地露出自己的大门牙。
他边走边看，从原料进料口走到成品出货区，不时停下来问周师傅一些技术问题，对方都能准确给他解释。
到了产线末端，看了一会儿QC工位上的检测流程，吕明华忽然指着检测台上的一台示波器问：“这东西你们用来测什么？”
QC组长阿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下徐子游，后者点了点头。
阿珍这才指了指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解释道：“测光学引擎的输出信号稳定性。每批抽检十件，信号抖动超过千分之五就整批退回重做。”
一旁的苏清妍补充道，“目前除了授权给罗技外，只有我们厂做光电鼠标。这套检测标准，是我们自己摸索制定的，让会长见笑了。”
吕明华摆摆手表示说笑了。
参观完后，因为人太多，徐子游并没有带他们去研发部而是去了测试间，他也怕有人手脚不干净。
周师傅在测试间上挂的光电鼠标技术原理图前停下来，给吕明华和感兴趣的协会成员们讲解。
吕明华确实不是那些花架子厂长，本身对技术很是了解，很快就理解了周师傅所说。
徐子游等周师傅讲完，亲自带吕明华到测试电脑前，用刚生产的光电鼠标样品给他演示了一遍，然后邀请他自己上手试试。
打开画图软件，吕明华非常轻易的画出了自己文明电子的商标，证明其灵敏度与精准性确实远胜滚球鼠标。
协会成员也跟在后头纷纷试了手。最先拿起鼠标的是之前一直没吭声的科电刘老板。
他在画图软件上随手画了个圈，光标稳稳当当，半点漂移都没有。
他把鼠标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光学窗口，又翻回去，沉默了两秒，转头对旁边的同行说了句：“确实不一样哈。”
测试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真实的体验与眼前的事实粉碎了众人一直以来的质疑。
吕明华带来的那些厂长们开始主动跟徐子游搭话，话题从设备采购聊到工人培训，从来料检验聊到出口退税。
吕明华又简单问了下专利申请情况与供应链厂商情况，得到苏清妍的专业回答后，加上先前的产品体验，他确认了两个核心信息。
第一，技术是真的领先，比当时香港主流的机械鼠标性能高60%以上；
第二，成本控制得很好，以他的经验与电子行业各供应商的了解，他估算徐子游的量产成本在100以下。
吕明华准备把这个项目打造成香港电子业技术升级的标杆案例，于是他当场向徐子游表示会亲自游说香港贸发局，把这款光电鼠标纳入当年4月香港电子展的重点推介项目，给徐氏电子免费提供核心展位。
并且协调贸发局的海外推广资源，把产品推荐给全球的采购商，利用协会资源安排生产力促进局的知识产权团队免费给主角做全球专利布局。
徐子游虽然已完成主要国家的专利申请，但显然无法覆盖全球，有免费的官方协助，肯定比他个体要快要省事，当下连连感谢吕明华。
并且安排生产力促进局的知识产权团队免费给主角做全球专利布局。
突然向徐子游提出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
徐子游还在仔细思索衡量，苏清妍却一下就听懂了。
她附耳简单解释了两句，徐子游听明白后断然拒绝：“这份方案，徐氏电子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