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游把这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嘴角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差点快翘到天上去了。
墨菲没有忘记她承诺的整版测评，而且写得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太棒了。
兄弟，从今以后你墨菲就是我的铁兄弟，下次ces展没有你，我徐子游绝对不去。
他把杂志放在一边，整个人处于极度的亢奋状态，又接连翻了几本国外杂志。
美国的《个人电脑》二月刊在“1988年值得关注的二十款PC硬件”专题中，将徐氏光电鼠标列在第十六位，评语是“如果罗技愿意为它付专利费，那这东西一定比你桌上那只滚球的强。”
那确实，罗技的动作比你的文章更快，技术授权合同副本现在还压在桌前的文件夹里呢。
英国的《字节》杂志则援引了CES上微软采购部门的采访，提到“Windows 2.0需要一个真正顺手的鼠标来对抗IBM的OS/2”，配了一张徐氏鼠标的实物照片。
不是，你真的是记者吗？不会是军情六处的吧，和微软闭门磋商的内幕你也知道？
要不是你说的是window2.0，真得怀疑微软有内鬼好吧。
日本的《Famitsu》二月刊只能看图说话，徐子游看不懂日文，但他在杂志靠后的国际新闻版块里找到了自己的展位照片，四台电脑前排着长队，角落里苏清妍正给一个穿西装的白人递宣传册，侧脸被拍得相当上镜。
不愧是日本人啊，关注点永远是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要是让苏清妍知道自己上了日本杂志，他不敢想象那张冰山脸的表情会多么有趣。
嗯，这张照片得撕下来收好。
把这些杂志一本本翻完，徐子游靠在藤椅上，端着搪瓷茶缸慢慢喝了一口枸杞水。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人生圆满了。
等等，怎么一副要退休的景象了，自己还这么年轻啊！
游戏才是他的主场，怎么能因为外设领域有了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呢？
从一月份CES开展到现在，也就过去一个月，他的事业不过刚刚起航。
鼠标这件事上他占了先手，但这手牌打完，之后的路可不一定有这么顺利。
他把搪瓷茶缸放下，刚准备把杂志收好，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苏清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传真纸，生人勿近的脸上竟也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徐总，今天突然来了好多家海外企业的传真。”她把传真纸放在桌上，一一摊开，“新加坡的，法国的，英国的，还有两家澳大利亚的，全部是外设供应商和经销商，询问我们光电鼠标的出货价和交期。其中法国那家在传真里直接写了意向订单，首批三万件。”
徐子游拿起那几张传真纸翻了翻。
那张法国传真末尾写着“如供货稳定可签年度供货协议”，用法语和英语各写了一遍，显得相当急切。
苏清妍接着又丢给他一个难题：“还有一件事，你先做个心理准备，法国、英国、澳大利亚这几家的意向订单如果确定，数目会超过十万件，王耀华那边的产能最多再分担两万件，剩下的缺口至少有八万件。”
徐子游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又慢慢消失了。
他拿起那叠传真纸重新翻了一遍，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缺口确实很大。
从CES后，徐氏电子就处于接单接到手软、扩产扩到极限的状态，结果还是不够。
这种甜蜜的烦恼，他刚穿越那会想都不敢想。
而且看这后续，目前新增的订单还远远不是市场极限，估计慢慢还会有其他地区厂商看到相关期刊报道反应过来下单抢占市场的。
他试探性问苏清妍，“苏大军师的意思是，又要扩产了？”
“我们厂已经基本极限了，再扩产也吃不下这么多单子，得另想他法。”
苏清妍摇摇头，又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表格，放在他面前。
“我算过了，厂房最多再塞一条组装线，但那样仓储区就得搬出去另外租仓库，消防通道也得重新规划。加上设备采购和工人培训，至少要小半个月才能投产。而且扩产太快长远来看并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过几个月，这些订单的热度不在，空置产能会很致命。”
徐子游默默点头。
他当然知道鼠标市场会随着PC普及持续膨胀，但这个理由没法跟苏清妍解释，她看到的是周期风险，而他开了穿越挂，看到的是未来三十年的上升曲线。
她顿了顿，笔尖点在那张表格的最后一栏，“所以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把伟易达和精讯及香港本地散货的订单逐步转给王耀华，加起来正好差不多两万，蛇口那边吃下来没问题。我们本厂这边腾出来的产能，优先接海外订单。”
说着，苏清妍表情突然神秘起来，“至于剩下的不足产能，以及未来有可能到来的更多订单，要想消化，估计要落在这另一件事上了。”
徐子游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苏清妍推开徐子游桌前刚才一直翻的几本杂志，搬了把椅子在徐子游旁边坐下，神神秘秘地说道。
“香港电子协会副主席吕明华，刚才通过贸发局打电话过来说想带一批协会会员来参观我们的生产线，而且是迫不及待的那种。”
徐子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自家军师说产能的问题能从这里解决，看来大概是猜到对方突然来参观的用意了。
吕明华。这个名字徐子游记得很清楚。
穿越过来第一天，他在去年的那本《香港电子》期刊上读到过他的文章。
那是关于鼠标专利到期的分析，吕明华当时斩钉截铁地说香港电子厂应该抓住这个窗口期发展自己的核心技术。
说起来，自己也是从他的文章里得到的启发，才抓住鼠标专利到期的窗口期，用仙侠流的说法自己算是欠了他的因果。
要想道心永固，念头通达，最好还是还了因果比较好。
串台了，不好意思。
徐子游喝了口茶压下心绪，才接着应道，“你回电，就说随时恭候吕会长的大驾光临。”
苏清妍点了点头：“明白，还有，吕会长在电话里特意提了一嘴，说他想带文明电子的技术团队一起来学习经验，问你介不介意。”
“文明电子？”徐子游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苏清妍显然已经做过功课，马上解释道，“就是吕明华自己创办的公司，主营电脑主板代工，去年还在深圳设了分厂。规模不算大，但技术底子不错，在香港的电子厂里算是少数几家还保有一定自主研发能力的。”
徐子游挑了挑眉，虽然都是电子厂，但两家明显不是一个领域的，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互补合作的机会反而更大。
“那就更得欢迎了。”徐子游把传真纸归拢，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参观那天把周师傅也叫上，生产线上的技术细节他比我熟。对了，吕会长定时间了吗？”
“没有，还在等我们回复，”苏清妍思考了一瞬，“不过从电话里他急迫的样子，如果我们同意的话，大概率下午就会杀到。我已经让方敏华去准备接待用的会议室和茶点了。”
上个月徐氏电子从订单和罗技授权费净利润赚了快2000万港币，会议室早就升格重新布置了，连茶叶都是正儿八经从永生祥买的高档普洱，再也不用经历当初需要从地摊上买散装茶叶的窘迫了。
“下午就到吗，那是真急了。”徐子游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香港电子业已经这么艰难了吗？”
苏清妍点点头，眼神里透露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吗？
“贸发局一月的数据不是给你汇报过吗，简直触目惊心，再这么下去电子业很快就不能算香港的第二大支柱产业了。吕会长呼吁香港电子业转型的产业技术升级计划喊了好几年，一直没啥起色。现在好不容易冒出你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当然要把人拉过来亲眼看看。”
徐子游靠回藤椅上，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条租金上涨的消息，以香港的工业环境来说做低端代工的利润只会越来越薄。
“你说，他是不是想借我们的案例，推他那套产业技术升级计划？”
“很有可能。”苏清妍推了推眼镜，“不过这对我们没坏处。吕明华在香港电子协会里是少数几个真正懂技术的人，他在贸发局那边也说得上话。如果能通过他入协会或跟协会搭上线，以后在政策扶持、出口配额、展会补贴这些事上，会方便很多。”
徐子游点点头。苏清妍说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那就这么定了。”他把搪瓷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把那些杂志归拢好放在桌角，意气风发地对苏清妍说道，“下午，咱们好好会会这位吕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