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游来兴趣了,插嘴道,“这娱乐圈的饭局和我们这个有啥区别?”
徐小明灌了一杯酒,开始说道,“圈里的饭局分三六九等的,坐在哪个位置、吃什么东西、说什么话,全是规矩。
顶级局是老板和一线明星的场子,地点一定在中环、尖沙咀最贵的会所或者私房菜,菜要紧着稀罕少见的上,菜名还得吉利,席间不谈生意,只谈风花雪月,但散局的时候合约已经在心里签好了。
中层局是二线演员、经纪人和制片扎堆的地方,东星斑、龙虾、鲍鱼摆一桌,从头到尾聊的都是‘谁要上位’‘谁被雪藏’‘哪个女星又陪老板吃饭’,情报勾兑比饭菜本身重要得多。
至于底层局,就是你我现在吃的大排档,没人会在桌上谈你的前途,吃完就散。”
徐小明放下酒杯,忽然对着李赛凤,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要明白,在这个圈子,第一生产力不是才华,是饭局。你上次跟嘉禾谈新戏,方老板约你吃饭,你推了,那个角色第二天就给了愿意和他吃饭的人。”
李赛凤张了张嘴,明显被说中了,小声辩解:“那天我真的不舒服。”
“不舒服?”徐小明笑了笑,“你混娱乐圈的,老板约你吃饭,你没病也得去,有病更要去。”
李赛凤不服:“为什么非得靠吃饭来谈?试镜不行吗?看实力不行吗?”
“你想从底层杀上去,光靠能打能演没用。十年前我还能给你资源捧你,现在我自己也是吃残羹剩饭,你要想进步,得自己改变,不靠饭局,怎么让人认识你?”
“那成龙洪金宝他们呢?”李赛凤还不死心,“人家是真功夫,不靠饭局。”
“谁说他们能拒绝饭局?”徐小明敲了敲她的亮脑壳,耐心解释道,“他们刚进嘉禾那年,经常陪邵氏的老前辈们一起吃宵夜。成家班的武师,一半是酒桌上喝出来的,喝不了的早退圈了。”
李赛凤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不再反驳。
“我不是让你去陪酒,更不是让你去低声下气。”徐小明的语气缓下来,“我是告诉你,这圈子自有规矩,想红你就不能再由着性子胡来了。”
他顿了一下,放下酒杯,“最近我跟日本那边的制片人聊过,那边对女打星的需求很大。如果你能抓住现在上升的势头,再拍一两部有分量的动作片,明年可能就有机会打进东南亚市场。但前提是,你得蹭上圈子。方中信为什么能走到今天?你只记他背后蛐蛐你的仇,不记人家的好。人家不光能打,人家真正会做人。片场收工,导演还没开口,他已经把宵夜订好了。”
李赛凤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反正当听到方中信时,她的牙齿咬的格外用力。
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语气自嘲:“不过呢,我对你还有句忠告:你的路还很长,不要跟我走得太近。我的事你也知道,这几年连广告商都不敢找我,怕得罪台湾市场。你要是还想拍大制作、想往东南亚走,跟我绑太紧对你没好处。你师母私下跟我说过,不要耽误你。所以今后少来探我班,少跟我同台吃饭,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
李赛凤还没说话,眼眶已经先红了,低下头扒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师父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得好像我要跟你划清界限似的。”
声音有点哽,后半句被粥的热气盖了过去。
“划清界限倒不必。”徐小明笑的有些勉强,眼里也有点涩,“只是有些界限,你心里要有。你上部戏到现在都多久没片约了你心里没数吗?”
李赛凤在嘉禾五年,因徐小明与自身不应酬的原因长期被边缘化、戏份少、发展受限,好在合约期这个月就结束了,所以才有了上面徐小明借机对爱徒李赛凤的敲打。
徐子游在旁默默剥蟹,一直没有说话,师傅训徒弟,天经地义。
李赛凤看着师父,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啤酒,默默喝了一口。
雅南看在眼里,悄悄把自己那杯咸柠七举过去,跟李赛凤的啤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李赛凤转头看她,苦涩地笑了一下,眼里还是有点湿湿的。
巷子里的排档愈发热闹,隔壁几桌客人猜拳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个刚收工的武师坐在角落那桌剥花生,有人认出徐小明,远远举了举酒杯,徐小明也举杯回敬。
一顿夜宵吃了快一个半小时才结束,徐小明喊了辆出租带着李赛凤走了,没让徐子游开车送。
还挺客气,徐子游寻思自己也没喝酒啊,送一趟轻轻松松,也可能是师徒两还有些体己话不方便当徐子游面说。
这些都不关键,载着吃圆了一圈的雅南,徐子游很快开回九龙城寨了。
宝马停在城寨外的老地方,那几辆皇家香港警察冲锋车旁边的沙地上。
为啥停这?别问,问就是有安全感!应该没人有胆子敢来这附近撒野。
可等他和雅南下车,却惊讶地发现,那几辆冲锋车的车门竟然全部敞开着。
黑乎乎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他也不敢贸然靠近,万一冲出个带枪的,误以为他是贼,不全完了吗?
不知为啥他这眼皮一直在跳,徐子游从自家车上拿了个手电筒,拉着雅南,快步往城寨外的关卡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