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现在的亚视，用风声鹤唳来形容也不为过。”
苏清妍神色有些许疲惫，“台里中高层随着邱氏离场走了一大半，底下干事的人也人心惶惶，要不是邱主席走前赋予徐小明临时统筹电视台日常运营的全权，不知道得乱成啥样。”
徐子游端着茶杯不急不躁地喝了两口，“乱一点没关系，不乱怎么能腾出位置给我们的人？何况水至清则无鱼，邱主席只是剜掉了最大的那块毒瘤，偌大一个电视台，底下还不知道藏着多少暗疮呢。”
说着，他目光转冷，“也不用费力去管，只要不影响部门运转就行。让徐小明那边留心记着就行，等我理清亚视，再挨个秋后算账。”
阵痛是必然的，旧人离场留下的空档必须尽快填补，电视台可不是普通企业，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都可能会发生播放事故。
苏清妍却没他这份轻松，“正常运转是没啥问题，但这一清洗，之前邱氏把持的行政和后勤部门几近瘫痪，反而是这群蛀虫涉足不多的制作相关部门，基本骨架还在，勉强维持了节目的正常录播。最紧要的空缺位置，比如财务和审计，我已经安排先由我们科创的自己人顶上。”
“做得对。”徐子游赞许地点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其他部门呢？”
“还算安稳，特别是艺人部，往常台里有事，都是艺人部先乱。这次挺难得，竟没人闹事.......”
苏清妍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佩服，“这要归功于邱主席。他耍了一手漂亮的金蝉脱壳，直接把亚视的艺人经纪业务整个剥离出来，另起炉灶，成立了星河经纪公司。”
说着，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交给徐子游，“股权已经移交科创，跟亚视的节目制作和播出体系彻底切开了。不过这公司目前还是个空架子，邱主席说他不好越俎代庖，具体的章程和架构，等你亲自来定。”
徐子游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股权转让条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邱主席倒是做的滴水不漏。”
星河一旦独立，亚视的艺人成本就变成了外购经纪服务的市场行为，不用再扛着那批终身合约和闲置艺员的沉重包袱。
愿意续约的，等新老板接手后按新合同签；不愿续的，直接解约，干净利落。
这个问题当初他和苏清妍想了半天都没找到好办法，邱德根倒好，釜底抽薪，直接另起炉灶。
所以，邱主席不是不明白台里的问题，心里也一直有对策，只不过没人逼他一把，碍于过往情面，才迟迟没处理。
徐子游把文件搁在一边，“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星河这张牌打好了，以后不只是亚视的艺人，外面的自由艺人也能往里签。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做大了还能往广告代言、唱片发行、影视投资几个方向走。亚视出平台，星河出人，两边配合，比原来捆在一起灵活得多。”
苏清妍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她没有继续展开，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真正棘手的是工程部。”
“工程部？”徐子游坐直了身子。
这部门出事可不是小事，它负责的是全台的播出系统维护、演播厅技术支持、发射站运转和信号传输，是电视台的血液循环系统，至为重要。
苏清妍解释道，“原来管工程的是邱主席的一个老亲信，走的时候倒没闹事，邱主席给他安排去远东系管物业了，交接了钥匙和值班表就走了，算是体面。但他手下几个关键岗位的技术人员也跟着提了辞呈，问了几个知情的，说是接了TVB和商业电台的新合同。这事应该不是临时起意，可能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她的猜测没有问题，今年TVB刚好在升级高清转播设备，准备直播汉城奥运会，急需有经验的发射站和演播厅技术人员，开出的薪水是亚视的1.5倍还带年底花红，被挖走再正常不过。
徐子游目光一凝：播出系统有没有风险？
暂时没有，日常值班还在维持，但深层次的技术保障已经没人管了。
苏清妍没有隐瞒，发射站的例行检修上周就没做，演播厅二号厅的一套灯光控制系统出了小故障，报修两天没人跟进，现在勉强用手动模式顶着。我让徐小明从动作组抽了两个懂电路的临时顶上，但这只是应急手段，不是长久之计。
徐子游当机立断，尽快联系港岛几家专业的广播电视技术服务公司，短期先签一份外包维保合同，让专业人员进来接手发射站检修和演播厅维护，保证播出安全。
另外，你让徐小明去老员工名单里翻一翻，看看有没有愿意返聘的退休工程师，给高薪请回来带新人。对外招聘也别停，两手抓，尽快把相关工程师的编制补全。
外包维保可不便宜。苏清妍提醒了一句。
港岛能做广播级维保的公司就那么三四家，收费按台算，一个月的维保费用可能顶现在工程部整个季度的运营开支。
该花的钱不省。徐子游的回答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播出事故的代价远比维保合同贵。广播事务管理局的罚单就够我们吃一壶，不仅仅是罚钱的问题，还有牌照风险。这笔钱不用走常规采购审批流程，既然今天我已经是亚视董事长了，等会儿你以我的名义写条子给徐小明。安排人今天下午就开始对接，维保团队明天必须进场。还有其他要报告的吗？
苏清妍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随后摇了摇头：没了。那，明天的会议安排……？
“嗯.........徐子游沉吟了两秒，脑海中已有了全盘计划，通知亚视董事局，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我入主后的第一次管理层扩大会议，所有股东及目前还在岗的中层以上管理都可出席。另外……从还没解约的艺人里选几位代表列席。”
苏清妍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浮现笑意：“让艺人参加管理层扩大会议？这倒是亚视头一遭，恐怕有些人又要碎嘴子了。”
艺人的身份属于签约雇员，按常例是没有资格进入这类会议的，只有极少数顶级头部艺人才有机会破例列席。
而亚视不像TVB，手上还没有这样有分量的艺人，即使是利智这种摇钱树，也不过是高级点的雇员，进不了决策层的门槛。
“新时代自然要有新气象。”徐子游倒没在意这些，他让艺人列席自然有他的道理。
苏清妍递给他一份文稿，对了，这是我为明天会议提前拟的简短发言稿，你过一下目？
徐子游点了点头，接过文稿，扫了两眼便搁下，考虑的很全面嘛，不过这东西没必要照念，我自己说几句就够了。漂亮话再多，也不如几句实在的利益有用。
苏清妍没有坚持，只是把文稿收回包里，那我只安排流程和座次。亚视那边，你不打算今天提前过去看看？”
“算了，还是明天吧，不急这会儿。邱主席刚离任，今天就上赶着去，显得我们很沉不住气，容易被人小瞧。”
徐子游看了眼窗外，“今晚我得先请小明哥吃顿饭。他在亚视忙前忙后这段时间，我还没好好谢过他。”
苏清妍点点头表示明白，收拾好公文包，正准备先行离开去安排后续事务，走到门口时被徐子游喊住。
“工作永远做不完，你那左膀右臂又不是白招的，该分摊下去的就分摊下去，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一会把工作交接给敏华去跟，晚上你也一起来吃饭，我让小b去接你。”
这女人做事从不在自己身上多花心思，她这一个月扎在亚视，几乎就没正经吃过几顿好饭，茶餐厅外卖和速溶咖啡是常态，之前碰见方敏华时，对方还和自己抱怨了这茬。
她的回答很简短，没有推辞也没有矫情，收好公文包便推门离开，干脆利落，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