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尖沙咀，一家隐蔽的私房菜馆包间内。
地方是徐小明选的，离林姨的新记奶茶很近，在加连威老道后街一幢旧唐楼的二层，楼下没有招牌，入口只挂着一盏巴掌大的红灯笼。
菜馆老板姓周，人称周师傅，还是林姨的旧相识。早年在半岛酒店后厨掌勺，做了十几年粤菜头锅，手艺在行内是有口皆碑的，后来跟酒店的新东家闹了意见，一气之下出来单干，租了这层唐楼，只做熟人生意。
整层楼一共四间包厢，菜式由老板看当天买到了什么自行搭配，客人不能点菜，胜在环境清静，嘴也够严。
因此很受电视台和电影圈的人喜欢，谈事、揽角、摆酒、解怨，都爱往这塞。
徐小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会儿，面前搁着一杯杨枝甘露，是他上楼前顺道从林姨店里买的，手里还翻着一份当天的《明报》。
只不过他今天明显没什么看报的心思，一页娱乐版摊了半天还搁那看，嘴角那份掩饰不住的喜色，隔着一张报纸都能看得清楚。
白天苏清妍正式通知他，新主席入主后的第一次管理层扩大会议，他徐小明将作为仅有的两位留任高管之一出席，而且座次排在股东代表之后的第一位，这个信号，全台上下都看得明白。
短短一个下午，他已经成了台里的香饽饽。以前见面只会点头打招呼的人，今天见了都要多寒暄两句；平日里不怎么搭理他的几个部门主任，也开始绕着弯子套近乎。
人在职场，冷热自知，这种身份翻转带来的快感，比单纯涨工资还来得直接，让他心里暗爽不已。
包间门被引路的伙计推开时，徐小明立刻把报纸一合，起身迎了上去。
“徐主席，小明我以后就跟你混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说着还一本正经地抱了抱拳，那份得意劲儿就别提了，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押中了宝。
“小明哥，久等了。”徐子游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工作的时候称职务没问题，这私下里，咱哥俩就别穷讲究了。你还是叫我徐老弟，或者子游都行。突然这么客气，我听着浑身不自在。”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徐小明嘿嘿一笑，顺势坐下，“回头在台里，你可不能给我穿小鞋。”
跟在后面的苏清妍随手带上房门，淡淡补了一句，“你放心，他对公司其他人也这样，私下里不和你客套，工作上才好拿捏你。”
徐子游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像夸我？”
“本来就不是，徐主席。”
徐小明没忍住哈哈大笑，伸手招呼苏清妍落座，包间里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下来。
徐子游坐下后，环顾了一眼，很普通的包间，小明哥，这地方你常来？
“不算常来，偶尔吧。平均一月三五次的样子。
都是熟人，徐子游也不端着，冲徐小明感谢道，“亚视那边的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反正都是熟人，打听点消息又不费劲。”徐小明摆摆手，嘴里塞了个果子，含糊不清地反问道，“你刚从东京回来？”
“嗯。”徐子游说着，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徐小明搁在桌角的《明报》翻开看，娱乐版头条不出意外，正是亚视换主的消息。
「亚视股权异动，神秘资本入主——邱德根时代正式落幕」
内文写得有鼻子有眼，从邱氏近期的资金困境到亚视内部的人事震荡，大致脉络都摸到了，但核心信息如买家身份全错。
港岛这地方，狗仔还是太多了，一点新闻都藏不住。
“厉害。”徐小明由衷感叹了一句，随即又笑道，“不过你也是真能折腾，鼠标厂搞那么大产能，还有闲工夫转头买下家电视台。台里现在还有一大帮人觉得新老板是日本财团，明天看见你进门，不知道表情会有多精彩。”
徐子游失笑，“总不能哭吧？”
“那可说不好。”徐小明压低声音，“昨天服装间还有人开盘口，赌新老板到底是新世界、丽新，还是澳门来的何家。我偷偷买了两百块冷门，押都不是。等明天消息一公布，够我给女儿买一个月奶粉了。”
徐子游听得目瞪口呆，“你一个知道内幕的也下场，这不算出千吗？”
“怎么能叫出千？”徐小明理直气壮，“正经得来的情报，能叫出千？这叫消息灵通。再说我在亚视忙前忙后一个多月，赢点奶粉钱，不过分吧？”
这人还真不愧是电视圈老油条，连薅自家同事羊毛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苏清妍在旁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半边表情，只露出一只含着笑意的眼睛。
说笑间，伙计端着一锅冬瓜薏米陈肾煲猪骨汤进来，随后又摆上卤水鹅片、冻蟹、煎蚝饼和一碟清炒芥兰。
这边的伙计都是特别培训过的，上完菜便将包间门重新带好，之后没再进来打扰，除非客人主动开门叫人，否则整晚不会再有任何人踏入这间包间。
徐子游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被那锅汤吸引住了，他迫不及待盛了一碗，汤色浓郁微褐，汤面上浮着几粒油星，光闻味道就知道这锅汤至少煲了四个小时以上。
他连喝了好几口，由衷赞了一句，周师傅这手艺，确实对得起脾气。
连平时不太夸人的苏清妍，也跟着喝了一口，点头道了句好手艺，然后便专心吃起来，美食当前，她难得地没有把白天任何一个工作话题带上饭桌。
天可怜见，这个月她吃的实在太潦草了，舌头都快忘了正经粤菜是什么味道。
我说什么来着。徐小明已经拆了一只蟹腿，啃得满手姜葱汁，这老头的菜，闭眼吃就行了，甭管他用的什么料！”
他顿了顿，拿纸巾擦了擦手，话锋自然地拐回正事：苏经理和你说了星河的事了吧？
徐子游把汤喝完，放下汤匙，点了点头。
说了，路上我还和苏大军师讨论来着，准备先注入一千万港元作为首期运营资金，专门管理艺人的经纪合约、对外演出安排和商业代言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