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徐子游回到香港，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清妍。
亚视的事全压在她肩上，他离开这几天，堆积的审批和交割手续应该都差不多了。
“广播事务管理局的审批终于下来了，该走的手续都走完了。徐总，你已经是亚视名正言顺的大股东及董事局主席了。”
徐子游接过苏清妍递给他的一应文件快速翻阅，最前面是港府相关机构的批文，然后是资产交割清单、频道运营许可……一页页往后翻，最后的是邱德根签名的亚视股权变更确认书。
他合上文件，随口问道，“邱主席这几天怎么样？”
“很配合。”苏清妍显然很满意，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还要配合。或许是在那场春日酒会上受的刺激太深，邱主席最近展现出的决断力，甚至超过他执掌的亚视初期。”
徐子游眉头微动，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这件事他本来就不方便自己动手。
新主空降，第一把火就烧向旧臣，贸然清洗之下，难免会落个卸磨杀驴、清算旧臣的骂名，到时引发全台人心震荡，根本不符合他平稳交割、低调入场的布局。
但这批人垄断采购、财务、后勤、物资管控，借着邱主席的权力肆意开设老鼠仓、内外勾结套利、虚增开支、侵占台里设备资产，是亚视的毒瘤。
属于非清不可，不处理干净，未来必然会抱团架空他，成为他接管亚视的最大阻碍。
所以让邱德根来做这个恶人，是一招妙棋，只是这把刀在邱德根手中，能不能下得去手，他其实心里没底。
毕竟这帮人里不少是跟了邱德根多年的亲旧故交，甚至沾亲带故，人情纠葛盘根错节，真要挥刀，砍的不光是下属，更是他自己的脸面与过往。
如今听苏清妍所说，邱德根貌似办得还不错，自然有些好奇。
苏清妍眼神里透出观摩好戏的兴味，“邱主席挺狠的，直接摆了个家宴，邀请了他的这些好部下、好亲戚一起聚聚，甚至还特意邀了我和徐小明去见证。”
徐子游哑然失笑，“家宴还叫你们去？”
“那可不，不然他这出鸿门宴，唱给谁看？这老狐狸平日里藏得深，看似对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际上暗中早就收集了证据，只是先前一直隐而不发罢了。
宴席之上，他直接摊牌，给了两条路：愿意上交非法所得、补齐亏空的，走正常离职手续，体面滚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连人带证据直接移送司法部门处理，绝不姑息。”
徐子游不解地看着苏清妍：“这都没出什么乱子？”
苏清妍顿了顿解释道，“没闹起来。为了展示决心，邱主席直接在宴席上把自己的亲外甥送进去了，那哭的叫一个凄惨，剩下想闹事的，一看连亲外甥都不顶用，反抗的士气瞬间就没了，没人再敢吱声。一个个低头认罚，签字退赃走人，干脆得很。”
徐子游听了也得夸赞一句，“兵法用的不错，先礼后兵，杀鸡儆猴。不愧是老牌香港富豪，该狠的时候，比谁都狠。”
苏清妍继续说道，“清理完后，对那些手脚还算干净的老部下，他在宴席上又换了副面孔开始打感情牌，声泪俱下地检讨自己任人唯亲、有负大家追随，说自己这些年在亚视对不住他们，没能把台子带好，反倒让大家跟着担了干系，硬生生演了一场大义灭亲的戏码。”
徐子游倒没嘲讽邱德根，换他也不一定能做的更好，对方用一场鸿门宴，既替自己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与声望，也替徐子游扫清了最棘手的障碍，完成了自己给他的任务，一举两得。
“更有意思的是，第二天这些人该离职的离职，该退休的退休，剩下的邱氏故旧则识趣的主动递交辞呈，你猜邱主席怎么批的？”
“没同意？也不对啊……”
徐子游想了想，一时还真没猜到。
苏清妍说到此处，嘴角微勾，怎么会不同意，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剩下这些没犯事的老部下虽然手脚还算干净，但留下来也只能膈应你，肯定是不受信任的。
留在亚视你用着不放心，他们待着也不舒坦，与其在亚视日渐边缘、心生怨怼，闹出新的乱子，邱主席索性把他们全安排调任到自己远东系的其他产业里，不让你为难，也不让他们难堪。
徐子游听完，由衷说了句：这邱主席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么一来，等我们明天真正入主，亚视虽然阵痛犹在，但至少账目清晰、人事精简，算是有个好的开始。”
“不过，除了他个人配合之外，还有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什么变数？”
“新闻部。之前我们审计时都认为新闻部没啥大问题，邱主席那帮人也很少插手新闻内容，毕竟新闻这块港府监管的也严，插手太多反而容易出事。但就在邱主席办完鸿门宴的第二天，新闻部总监，主动向徐小明提交了部门内的违规现象及涉事名单。”
徐子游眉头一挑，“这人倒机灵，这是看出名堂了，干干净净把自己从旧阵营里摘出来，冲我们交投名状来着。”
确实是这个意思。苏清妍点头，徐小明和他谈过，这人业务能力不错，在新闻部根基也深，留下来对稳定新闻团队有好处。对了，另外有个事，得和你汇报一下。”
“说。”
“邱主席今天已经收拾好私人物品，正式从亚视退休，去重整远东系的烂摊子了。”
这么快？徐子游微微一愣。
按原定安排，邱德根应该在之后的董事局会议上正式宣布卸任并移交主席职权给徐子游，等完成交割、正式接管之后，他再退休离场。
苏清妍解释道，他不愿出席之后的董事局会议。
“不愿出席就算了，形式而已，不重要，小明哥和他关系不错，也别过分为难他了。亚视闹这出，瞒是瞒不住了，不过手续办完也无所谓了，台里现在是不是乱成一团了？”
“嗯，现在的亚视，用风声鹤唳来形容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