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妍接过了话茬，“玩火多了，迟早引火烧身。要是没人拉他一把，他这次就得翻车。”
徐子游问道，“如果廉署证据链始终不足，他这种级别的富豪，最后通常怎么收场？”
苏清妍冷静回道，“我问过律师朋友，这在圈内有个潜规则，叫‘买平安’。只要廉署愿意松口，双方达成和解，支付一笔所谓的‘和解金’即可终结调查。律师预估，这笔平安费不会低于两千万，很可能会高达三千万。”
徐子游有些意外，转过头问：“三千万而已，他一个老牌富豪，难道还拿不出来？”
苏清妍摇头，将几份调查报告推到他面前：“如果是在两年前，这钱确实是毛毛雨。但现在？他根本拿不出来。”
她通过吕明华牵线，利用贸发局的审计数据、广告代理商的账期，甚至花钱买通了几个负责电视台采购的内幕人，将邱德根的经济情况拼凑得七七八八了。
“邱德根的状况，比我们先前预想的还要恶劣。”
苏清妍指着报表，“远东这些年扩张太快，酒店、戏院、物业、电视台，看似盘根错节、资产雄厚，实则早已陷入了致命的高杠杆循环。大部分资产都抵押过一轮，甚至做了复杂的交叉担保。一旦其中一环崩塌，整张资本网就会产生多米诺效应。
股灾后，抵押品估值腰斩，银行原本看在老牌富豪的脸面上愿意展期，可现在廉署的风声一出，谁敢拿自己的坏账率开玩笑？银行现在不仅不敢放水，反而都在盯着他，随时准备抽贷。”
徐子游听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具体的债务情况能查到吗？”
苏清妍翻开一份文件，报出一组数字，“私人债务查不到，但账面上的短期债多如牛毛，最致命的缺口在汇丰，亚视为拍《满清十三皇朝》和《大侠霍元甲》几部大剧，向汇丰借了1.2亿港元，明年三月到期。
但亚视如今的现金流连覆盖日常运营都吃力，再加上邱德根这两年反复挪用台里资金去填外围的窟窿，这笔钱凭亚视自己是还不上的。”
亚视现在就像一口被人反复抽水的井。
井虽然还没干，但井边已经站满了拿桶的人。
苏清妍基本给邱德根判了死刑，“以前他玩的是金融魔术，拆了东墙补西墙。用简单的话说形容就是，用A公司的资产给B公司的短债续命，再拿B公司的流水去填C公司的利息。
只要银行愿意续贷，这个游戏还能玩下去。可现在因为廉署调查，他的信用评级已经彻底崩了。银行不再放水，他那几笔短债如果不能展期，他手里的好资产比如亚视被拿出来卖掉是必然。”
苏清妍看着他，补充道：“不仅如此。他现在不仅要卖，还得快。因为他需要钱去平息廉署的怒火，保住他在其他实业上的控制权。对于他而言，亚视现在已经不是心头肉，而是催命符。”
徐子游微微一笑，合上了手中的简报，“看来，留给我们入局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要充裕，也比想象的要容易。”
一切如他在酒会上所见，现在的邱德根，应该迫切需要足够的现金帮他度过难关。
苏清妍眼底闪过一丝果决，“不，我们恐怕不能等他彻底绝望，必须加快收购亚视的节奏，不能继续作壁上观了。”
徐子游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郑裕彤那边说的是，邱德根撑到六月应该问题不大啊。”
徐子游沉吟片刻，“为什么这么说，郑裕彤上次说，邱德根可以撑到六月。”
苏清妍不屑道，“那是最乐观的情况，可人心与信用都被他烧没了，如果几家银行同时抽贷，三周都嫌长。”
“更何况，你刚回香港，恐怕还没来得及看报纸吧？现在的港岛局势很微妙，是我们最佳的窗口期。”
苏清妍冷哼一声，将几份今日香港本地报纸的最新财经头版都甩在桌上。
“还能翻天不成？”徐子游嘟囔了一句，漫不经心地接过这堆报纸，扫了一眼头版，目光骤然凝重。
原来就在他悄摸摸回到香港时，这里正在上演一场超级商战。
「本港四大华资地产巨头联手持有香港置地近 8% 股权一事，已成中环金融圈热议焦点。长江实业主席李嘉诚、新世界郑裕彤、恒基兆业李兆基、中信荣智健四方形成联合投资阵线，分批吸纳置地流通股份，操作全程分散账户，直至近日持仓规模曝光。
业内人士指出，置地手握中环交易广场、康乐大厦、皇后大道中核心商厦，物业租金现金流稳定，是全港最优商业地产资产包，华资财团垂涎已久。
证券界分析，四大华资同步吸纳置地绝非单纯财务投资。1980 年包玉刚收购九龙仓一战，便是由分散吸纳股权起步；现时怡和策略持有置地约 25% 股权，无绝对控股优势，华资若持续增持，可在股东年会形成制衡力量。
怡和集团发言人昨日简短回应，置地股权架构稳固，怡和早设连环船交叉持股防御机制，市场传闻不会动摇集团控制权，暂不评价市场持股变化。
工商界人士分析，中英谈判进入稳定阶段，本港地产长期向好，华资扩充核心商业物业布局属大势所趋，但怡和作为百年英资洋行，绝不会轻易放弃置地控股权，后续股权博弈或将升级。
华洋大战再次打响，不知置地是否会重蹈去年港灯的结局，让我们拭目以待。」
“确实是我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啊，趁着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场置地争夺战锁死，我们可以在不知不觉入场亚视，不会有其他人此时会有闲心来对我们收购造成阻碍。”
“所以，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苏清妍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后，“置地大战一旦白热化，港岛各大银行的信贷配额会迅速向这几大巨头倾斜。银行那帮人精会为了维持与李嘉诚、郑裕彤的关系，拼命腾挪流动性。
到了那个时候，像邱德根这种杠杆高、又信用崩塌的老牌玩家，就会变成各大银行急于甩掉的坏账资产。”
苏清妍接着基于她在投行的经验做出判断，“一周，置地的情况不允许它拖太久，最多一周这场大战必见分晓。在那之后，无论置地花落谁家，港岛的金融格局都会进入一轮残酷的洗牌。
我们要收购，就必须速定。在那群巨头忙着置地大战的时候，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把这块肥肉，悄悄吞进肚子。”
徐子游站起身，看向苏清妍，“时间紧，任务重。我们现在唯一需要攻克的只有邱德根本人。徐小明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多久能回香港？”
“原本说五月中。”苏清妍看了眼日历，“不过他太太已经生了，比预计的早产一周多，昨天他从美国打电话回来，说母女平安。他太太嫌他在医院里碍手碍脚，让他滚回来赚奶粉钱。”
徐子游与苏清妍对视一眼，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帮我派人去恭喜他，附上喜钱。明天晚上，我请他吃饭。地方他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