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
徐子游合上那本记录台北之行的笔记本，这是他在飞机上手写整理的。
他和苏清妍两人花了半小时进行复盘。
听完后她轻舒一口气，抬头看向徐子游，眼中掠过一丝钦佩。
去之前，她就猜到李永进是冲着徐子游的名与钱来的，但没想到徐子游竟然处理的很好。
本以为徐子游免不了要有一番艰苦卓绝的博弈，甚至可能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能将其降服。
可结果呢？
徐子游仅仅用钱往下砸，掏出每年1500万的星火计划直接将李永进招安了，化身科创最忠实的台北守门人。
徐子游端起桌边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听起来还行？”
苏清妍摇了摇头，“何止是还行，这星火计划加大宇，基本上台湾游戏圈就成了科创的后花园，九成以上都在给你打工。”
“但也正因为此，利益动人心啊，后续管理稍有疏漏，这台北项目就会变成一堆烂账。你这1500万年预算，也会打水漂。”
徐子游听着，目光转向她，等待下文，“苏大军师有何良策教我？”
“大宇、星火计划、线下销售渠道这三件事必须分开管。大宇是公司，既然科创控股，就要按子公司规则走。账目、工资、授权、项目预算，全部要进审计流程。李永进可以管业务，但不能碰钱袋子。”
徐子游点点头，“财务我会让香港这边派人过去。”
她转过身，特意交代，“最好是派两个人。一个明面上做财务经理，一个暗地里做票据复核。台湾那边公司小、人情重，初期靠信任没问题，但不能把制度押在一个人的自觉上。”
徐子游听完，没有犹豫，直接拍板，“台北这边先按你说的来，星火第一批款项不用急，先让施文冯把项目分级做出来。姚壮宪、蔡明宏、还有几支大学生小组，列入第一批重点跟踪名单。”
苏清妍点头，把徐子游带来的那叠台北资料合上，没有再继续追问。
徐子游并没有因为台北的布局告一段落而显得轻松，反而眉头依旧紧锁，“说起来，亚视和邱德根那边调查的还顺利吗？”
台北只是闲子，亚视才是科创未来发展的一大助力。
苏清妍没直接回他，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把厚厚一叠文件拿过来，往他桌上一搁。
“你走这几天，我把能挖的情报都挖了。吕会长在富豪圈的人脉确实管用，邱德根那边的情况，基本摸透了。”
这些文件涵盖了亚视连年亏损的经营数据、远东系错综复杂的债务链，甚至连邱德根最近一个月的公开行程、廉政公署的调查进度，以及远东银行旗下各核心产业的交叉持股结构图等等。
苏大军师，用心了啊。
“廉署调查的核心是邱德根利用远东银行进行虚假贷款记录、隐瞒坏账、挪用资金等行为，根据我拿到的外围线索，情况基本属实，甚至比外界传言的还要严重。”
简单来说，80年代远东集团扩张太快，地产、酒店、游乐场、亚视多线开花，远东银行作为他私人的‘钱袋子’，被他挪用到了极致。
为了掩盖各业务板块的亏损并应付监管，他在账目上做的手脚，简直是把远东银行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徐子游目光落在文件栏上的远东银行字眼上，“他现在还控股远东银行吗？”
“不控了。”苏清妍摇头，翻开另一份标注着远东银行股权变迁的文件，“69年远东银行爆发挤兑危机，邱德根为了保住银行不被清盘，被迫将多数股权出售给了花旗银行。
到了今年，他在远东银行只剩下不到5%的少数股权，但他一直担任远东银行董事长，在董事会和日常经营中仍有很大话语权。”
“另外，我根据你给的雷sir联系方式，从他那得到了廉署更多的具体调查细节。”
苏清妍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传真纸，上面是几行手写的内容，字迹潦草但信息量极大。
她指着其中一行，“廉署的核心证据来自远东银行前财务总监的实名举报，但此人举报后不久，也就是在去年十月正式移民加拿大，并且明确拒绝回港作证。”
“关键证人跑了，廉署确实不好定罪。”
“还不止。这个案件本身就极其复杂，涉及大量银行文件、跨公司转账和内部交易记录，特别是这其中涉及83到85年间最关键的涉案账目，偏偏在股灾期间因为一场银行档案室‘意外’火灾被烧了个精光。
没有原始账本，没有证人指认，也就是说，除非有新证据出现，否则依照廉署现有的书面证据，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邱德根直接参与了账目造假。”
她放下文件，看向徐子游，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有没有觉得，档案室火灾这件事，时间点太巧了，正好是股灾最严重的那几天，全港的注意力都在股市上。
远东银行报了火灾损失，警方草草勘查后定为线路老化导致的意外。但邱德根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在新界开戏院起家，早年戏院失火索赔这种事，他熟得很。”
徐子游靠在椅背上，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11月，亚视是不是也着了一场大火？和这次远东银行火灾是不是前后脚？”
苏清妍脸色微变，她迅速翻动刚才整理的情报册，指尖停留在亚视大事记的一栏。
“确实。”苏清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去年11月，亚视的录影带库房失火，损毁了大量过往节目的原始拷贝和部分内部档案。虽然对外宣称是电线短路，但若是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看……”
她合上情报册，神色冷峻：“两把火，烧掉了廉署两张最关键的‘底牌’。银行那场火，烧掉了账目造假的实据；亚视这把火，烧掉的是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的证据。
两相呼应，他不仅清除了廉署的追查线索，还顺便用保险赔付填补了经营亏损。这种做法，不仅是火中取栗，简直是.......”
办公室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徐子游笑道，“看来我们这位调查对象，还是个玩火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