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之前发给徐子游的传真里,就提及了中山社长搪塞他的这些原因,因此他才如此胸有成竹。
笑话,开卷考都没自信,还做啥穿越者啊,回家卖草鞋去吧。
中山隼雄放下茶杯,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锁住徐子游,眼神流露出审视猎物的感觉,仿佛要透过那层年轻的皮囊,看清楚后面隐藏的底气究竟源自何处。
“徐君,你确实比理查德先生还要难缠。”
中山社长没理徐子游之前的半贴脸嘲讽,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向徐子游,“而且你们两人登门的时间点,掐得如此的好,应该不是什么所谓的巧合吧?”
这番话,言下之意直指两人背后或许有着某种未曾言说的同盟或利益交换。
徐子游面对这句半是敲打、半是试探的质疑,没有半点闪躲。
“中山社长,你知道的,我除了游戏业务外,还卖点鼠标,理查德的维珍集团,不巧正是我的一个欧洲经销商。”
他语气一顿,补了一句看上去顺理成章的解释:“我们两家在产业链上是互补的,有点子合作沟通,这难道不是生意场上最正常不过的事吗?更何况我们在欧洲市场对世嘉有着同样的诉求,所以.......”
话点到为止,徐子游没把窗户纸戳破。
但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可你要是真想在桌面上挑明了谈,对不起,我可不认。
中山隼雄听完也不以为意,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徐子游继续,随即转过身,旁若无人地继续用餐。
对于这位社长而言,理查德与徐子游若是盟友,那反而更省心。
只要这股合力能帮他世嘉更进一步,这中间的一点猫腻,他根本懒得刨根问底。
这两人都暂时是他的盟友,试探出这点猫腻就行了,他也无意打探更多。
徐子游继续说道,“产能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问题,销量才是。”
他“就世嘉现在的首发游戏阵容,综合你们之前的市场表现,日本的三十万台备货都得卖个大半年。”
“拿你们现在的首发游戏阵容去测算,别说全球铺货,光是日本国内那三十万台备货,依照世嘉主机惯常的市场表现,怕是都得消化个大半年。与其让机器在仓库里压着吃灰,不如把它丢进欧洲这潭活水里,起码就欧洲这市场潜力来说,没准还有点惊喜。”
这话出口,中山隼雄咀嚼的动作明显卡了一下,很显然徐子游的话有点过于伤人了。
旁边的大场次长冷汗直流,后背都湿透了,这话何止是伤人,简直是把世嘉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但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这也是为啥明明世嘉每个月主机产能是12万台,离10月还有这么久,都只敢给日本市场备货30万台。
换个软弱点的世嘉员工,此情此景甚至可能哭出来,毕竟世嘉的主机称霸梦,一直惨遭任天堂暴揍蹂躏。
如果没有徐子游这只蝴蝶的话,按原本历史轨迹,直到91年那只蓝色的刺猬横空出世,世嘉才算是在美国市场勉强扳回一局,一雪前耻。
难受!中山社长没有去辩解什么,而是化悲愤为力量,哐哐炫饭。
他不出头,大场次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谁让他是打工人呢。
“徐总,话虽如此,可经营的逻辑不同。”
大场次长抹了一把脑门上密密麻麻的细汗,声音都有点颤,“世嘉不是维珍集团,只做代理,卖不掉的货可以退回厂家。世嘉不行,每一台卖不掉的MD主机,都是实实在在的库存压力。”
“所以,请原谅世嘉的谨慎与保守,任何一次错误的决策,都很可能把世嘉的主机路断送。因为在日本,没人能替世嘉共同分担市场风险。”
徐子游此时眼神如炬,“既然世嘉害怕风险,那这样,这次,我来。”
“只要中山社长同意日欧同步发售,我现在就可以拍板。欧洲市场的首批库存风险由科创和维珍共同承担。如果年底前欧洲实际销量达不到你们预期的数字,库存损失我和理查德买单。维珍集团会动用在全欧洲的渠道网络,所有线下营销的成本,一分钱不需要世嘉摊派。”
如果说前面的话还可以理解为胆子大,徐子游后面的话可就有点诛心了。
“如果世嘉这都还不敢的话,我们可以按批发价全数买下这些欧版主机。世嘉不用承担任何潜在的风险,只需要负责供货。而我们,会负责将它们卖向欧洲市场,走向神座。”
大场次长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这个年轻人不仅把分担风险这种客套话变成了全额包销的军令状,甚至还反客为主,将世嘉推上了是否敢于应战的审判席上。
这不仅仅是谈生意,这是在赤裸裸的将军。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大场次长神情恍惚,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老板,中山隼雄。
中山隼雄此时也停下了手上扒饭的动作,惊讶的看向徐子游,仿佛在端详一个不知死活的赌徒。
“徐君,”他抬起头,第一次从头到尾认真打量徐子游,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一个第三方都不怕,敢压上这么巨大的代价。”徐子游面对中山隼雄那近乎逼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中山社长,您又在担心什么?是担心MD的性能不够?还是担心软件阵容不够?亦或是恐惧任天堂在那片土地上构建的铁幕封锁?”
说着,他竟不屑一笑,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狂傲,“我就想问一句,如果我这发子弹已经替您填装好了,枪也已经架在欧洲市场的咽喉上了,您作为世嘉的统帅,敢不敢扣下这个扳机?”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中山隼雄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疯狂,却也有着一丝释然。
“诛心之言啊,徐君。”他盯着徐子游看了半晌,突然转过头,对着还没回过神的大场次长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大场,收起你那套陈旧的做派。去,把市场部关于欧洲分销那份束之高阁的方案草稿给我拿来。已经被人小看成这样了,我们要是再缩在后面,那就不配叫世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