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S还剩最后一天半。撤展之后，这台机器连最后展示的窗口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莫尔斯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将一份文件推到徐子游面前。
“Epyx愿意出售整个Handy项目，科创无需承担Epyx过往的任何债务，只需要接手项目后续的研发、迭代与落地开支，同时为Epyx保留一笔设有最高上限的后续销售提成。”
债务剥离，历史包袱一概不带，条件极其优厚。
徐子游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
莫尔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贱卖了，几乎和白送没有区别。
哪怕把合同中那笔封顶的销售提成按最高额度全额折算，整个Handy项目的最终成交代价依旧低得令人发指，甚至远不及去年维珍集团为了打通MD主机的欧洲市场，一轮首发宣发投入的广告费。
然而，即便是如此大的诱惑摆在他面前，他也没有脑子一热就马上点头答应。
因为理智告诉他，买下Handy，绝不是多条业务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科创将发生一次脱胎换骨般的阶级跃迁。
这一步跨出去，科创就正式突破了第三方开发商与平台商之间那道等级森严的界线。
挤进由任天堂、世嘉、雅达利以及NEC等巨头盘踞厮杀的终极核心牌桌，拥有一个属于科创自己的、完整的软硬件闭环生态！
在此之前，科创虽然风头正劲，欧洲的战绩说出去人人竖大拇指，但本质上，科创依然是依附于世嘉的生态羽翼之下的高级打工仔。
繁荣是真的，寄人篱下也是真的。
若是继续留在世嘉体系里做内容，科创的日子无疑是极其安逸且利润丰厚的，这是一条稳稳当当、旱涝保收的路。安稳地走下去，科创未来就是一家年利润数千万美元的顶级开发商，足以胜过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游戏公司。
而一旦接过Handy，硬件亏损、渠道库存、卡带生产和开发者管理......这些原本属于任天堂、世嘉和雅达利平台方头疼的问题，便会顷刻间如泰山压顶般全部落到科创自己头上。
每一样都可能让科创自此一蹶不振。莫尔斯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和整个Epyx拖到今天这副田地，正是摆在科创眼前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而最致命、也最现实的问题在于：当世嘉得知你要自立门户，搞新和连胜的时候，难道还能继续心无芥蒂地和科创深度合作下去吗？
现在两家亲密无间，是因为科创是给世嘉生态添砖加瓦的功臣。等科创自己推出一台掌机，两家之间就从盟友变成了同行，哪怕是不同细分市场的同行，关系也再难回到从前。
毕竟牌桌上每多坐一个人，其他人手里的牌就少一份。
前路千难万难，身后安稳可期。极致的两难抉择，死死困住了徐子游。
理智在左边喊：安稳，现金流，世嘉的关系。
野心在右边喊：牌桌，规则，生态。
可越是犹豫不定，越说明莫尔斯递过来的这枚筹码成色十足。
作为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徐子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条路通往何方。
后世真正站在游戏产业食物链顶端的企业，绝没有一家是仅仅满足于当顶尖开发商的。
任天堂如此，索尼如此，后来的v社，亦如此。
做游戏，能够赚钱。
做游戏平台，能够赚大钱，甚至去定义一个时代，改变世界游戏格局。
而最让徐子游心头发烫的一点在于，掌机这个品类，今年就是风起云涌的关键节点，GB马上就要上市。
等任天堂用《俄罗斯方块》和一整个生态把市场圈完，等十几个挑战者的尸骨把赛道铺满，后来者再想进场，付出的代价将是今天的一百倍。
时代的窗口转瞬即逝，有些机会，此时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莫尔斯先生，这个项目.....”徐子游开口。
莫尔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了半寸，呼吸屏住了，内心祈祷不要听到那个但是。
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诚意了，再被拒绝，就基本没救了。
“科创，接了。”
四个字，落地有声。
重活一世，要是只为了把顶级打工仔这五个字做得更出色，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您说什么？”
莫尔斯怀疑自己连日失眠，终于熬出了幻听。
“我说，科创接了。”
徐子游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徐先生……”莫尔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些不稳，“我想确认一下，科创的董事会那边.....”
“我就是董事会。”
徐子游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与霸气。
“好。好！”
莫尔斯连说了两个好字，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项目整体作价两百万美元。
其中一百二十万美元，在完成法律和知识产权快速核验、签署资产转让协议后立即支付。
剩下八十万美元，在Handy达到双方约定的生产定版节点、完成所有技术图纸、资料和源代码移交以后支付。
从签字那天开始，Handy项目剩余研发工资、打样费用和必要供应商款项，全部由科创承担。
另外，作为让Epyx保留一点未来收益的补偿，Handy未来最初两百万台硬件，每销售一台，Epyx可以获得五十美分技术分成。
两百万台之后，彻底买断。
要知道，为了Handy，Epyx前后砸进去的研发投入就超过五百万美元，这还没算人员开支与其他日常运营成本。
五十美分，两百万台封顶。满打满算，也只有一百万美元。加上两百万的作价，整个项目对Epyx的最终回报，上限三百万，还不到烧掉的研发成本六成。
莫尔斯报完，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个分成比例很可笑，任天堂要是听说有人按台数只给五十美分，能笑出声来。但这不是抽成，徐先生，这是给我们全体员工的一个念想。”
说实话，以Handy此刻的绝境，别说五十美分封顶，就是一次性买断、一美分分成不给，莫尔斯恐怕也只能签。
但徐子游没有砍这一刀，五十美分的分成数字对科创来说，算不上什么伤筋动骨的数字。
想起还有一件事没交代，徐子游马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锐利地看向莫尔斯，“莫尔斯先生，为了确保接下来的交接顺利，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外部干扰，我必须提前立下一条铁律。”
莫尔斯微微一愣，坐直了身子：“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