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里的港岛，夜风总是带着几分刺骨的湿冷。
大b开着奔驰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车厢里开着暖风，徐子游靠在后座上，合着双眼，脑海中还在回想着之前敲的《消消乐》代码。
这大半年里，他像是一个高速运转的齿轮，为科创、亚视不停奔波。
而今夜在乐富工作室这几个小时手搓代码的时光，反而成了他难得的放松。
“老板，到了。”
大b将车稳稳停在笔架山别墅的院门前，熄了火，熟练地下车帮徐子游拉开车门。
徐子游刚走进客厅，林姨披着件毛针织衫从厨房迎出来。
林姨显然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杏仁炖雪梨，“可算回来了。怎么回香港了还这么忙，天天搞这么晚？夜里风大，快趁热喝了润润嗓子。”
“谢了，林姨。”徐子游接过瓷碗，入手温热，一口甜滋滋的汤水下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舒坦。
他朝楼上搂了眼，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雅南还在背书啊？”
“可不是嘛，这丫头最近跟魔怔了似的，说是一定要考上港大音乐系，天天挑灯夜战。”林姨叹了叹气，眼神里满是疼惜，“劝她早点睡也不听，真不知道这音乐有什么好学的，女孩子家家的，安安稳稳读个商科或者翻译多好。”
徐子游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把瓷碗递回给林姨，轻声安抚道：“有自己的追求是好事，随她去吧，有我在背后撑着，随她闹腾就是。”
说罢，他顺着木质楼梯轻步上了二楼。
推开书房门，小姑娘正趴在沉重的红木书桌上，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一串长长的英文术语。
桌上除了那本厚重的词典，还堆着好几本从英国寄过来的专业乐谱复印件。
听到开门声，她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抬起头，见是徐子游，眼里的疲惫瞬间散去，亮晶晶地笑了起来，两颊还带着长时间埋头温书的微红。
“游哥哥，你回来啦！”
徐子游走过去，顺手在她蓬松的头发上揉了一把，抽过桌上那本厚厚的词典扫了一眼，笑着开玩笑道：“学习固然重要，但也没必要把自己绷得太紧。考不上港大，你游哥哥可以直接给港大音乐系赞助个演艺厅，让你去当特聘的荣誉学生。”
“我才不要靠你赞助呢！我要凭自己本事考进去！”雅南鼓起腮帮子，有些娇嗔地挥了挥小拳头，却又乖巧地把词典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一副认真的神情，“游哥哥，你快去洗澡休息吧，你看你眼睛都充血了，别仗着年轻就这么拼。”
“行，听你的。”徐子游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晚。”
他转身出了房间，将书房的门虚掩上。
家庭的温馨，就像是一处天然的避风港，能将外头商海中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尽数隔绝在外。
次日清晨，窗外又是冬日晴空。
早茶的蒸汽在餐桌上方盘旋，砂锅里熬得黏稠的白粥翻滚着细小的气泡。
雅南已经早早地梳洗完毕，背着书包赶校车去玛利诺修院学校上课了，林姨收拾妥当后，也坐着街坊的小巴去铜锣湾的奶茶店里照看生意。
屋子里难得安静了下来，徐子游一觉睡到大清早九点半，才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彻底清除了从美国回来积累的疲惫。
洗漱过后，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下楼，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吴妈刚热好的虾饺、烧麦，还有一小碟茶叶蛋。
徐子游一边悠闲地剥着茶叶蛋，一边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大b大清早晨跑山下的报亭买回来的全港主流报章。
自打亚视半年前大刀阔斧改革以来，每日各大报纸的娱乐版与商业版，俨然成了TVB的公开检讨书与亚视的战果展示墙。
而今天最吸睛的头条，莫过于昨晚亚视深夜档试水推出的全新成人深夜谈话节目：《今夜不设防》。
这档由亚视筹备了近两个月的深夜王牌节目，昨晚一经播出便彻底引爆了全港的宵夜话题。
究其原因，正是因为坐镇主持席的那三个人：黄沾、倪匡、蔡澜。
这三个全港公认的老痞子，往沙发上一歪，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与虚伪的寒暄，在镜头前口若悬河，荤素不忌，把整个香港娱乐圈和文化圈的秘闻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肆意调侃，谈到性起时，甚至会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口吐莲花。
那种毫无禁忌的松弛感，瞬间击穿了港岛观众对传统电视节目刻板、无趣的认知。
而首期请来的重磅嘉宾，更是当之无愧的王炸：红透半边天、无数港男心中的梦中情人钟楚红。
她一出场，没有剧本的死板对答，在三位才子的百般逗弄下，笑得花枝乱颤，娇嗔连连，那股天然去雕饰的明艳与风情，直接把收视率推向了骇人听闻的更高高度。
节目一经播毕，整个港岛的夜宵档仿佛都被这档节目点燃了。
次日的街头巷尾，从士多店的炉灶旁到叮叮车的车厢里，无一不在谈论昨晚黄沾又爆了什么猛料、倪匡的那几句让人拍案叫绝的歪理邪说。
而报纸上的评论更是呈现出风卷残云般的赞誉与热议，各大媒体仿佛生怕错失流量，版面恨不得全部倒给亚视。
《明报》的娱乐头条甚至用了整整一个跨版来做深度报道，大大的黑体标题触目惊心：「电视史无前例！粗口与红酒齐飞，黄倪蔡百无禁忌！」
文章直言这是香港电视史上最大胆、也最成功的一次离经叛道。
《东方日报》向来以犀利和市井着称，直接在副刊头条打出了极其吸睛的粗体大字：「红姑首上深夜档，三才子大放厥词！亚视这回把TVB的底裤都扒了。」
文中酸溜溜地感叹，无线那档老掉牙的《欢乐今宵》若还在端着架子讲大道理，恐怕连观众的尾气都吃不上了。
就连向来走严肃路线的《成报》，也忍不住在娱乐版边角夹了一篇有趣的短评，标题调侃道：「昨夜多少港人熬夜看红姑？全港烟民销量恐因黄沾暴增三成。」
徐子游看着报纸上黄沾端着酒杯仰天大笑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种节目形式，在如今这个思想观念刚刚萌动、处于新旧交替边缘的年代，就是一枚丢进平静湖水的深水炸弹。
妙就妙在分寸二字。
这三个老痞子虽满嘴跑火车，但肚子里全是墨水，插科打诨间既有文人的机锋，又不失市井的趣味；把高级感与市井风流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界，又挠到了都市男女最敏感的痒处。
吃罢早餐，徐子游坐车前往科创集团观塘总部。
刚踏进顶层总裁办，香风袭来，等候已久的苏清妍，已经一身利落的灰色职业套装迎了上来。
她手里捧着厚厚一沓文件，修长圆润的小腿在黑色丝袜包裹下显得尤为笔直，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闪烁着睿智而干练的光芒。
“徐总，大忙人啊，昨天一天都没来总部，今天还来这么晚，我再晚半个钟见不着人，就准备亲自去乐富捞你了。”
苏清妍推了推眼镜，言语间带着几分打趣。
徐子游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松了松衬衫领口，接过了秘书茵茵递来的咖啡：“乐富那边忙着把掌机的软件体系搭起来，待的久了些。怎么，看你这么急的样子，硅谷那边有动静了？”
“正要跟你汇报这件事。”苏清妍点点头，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从文件里抽出一份带有密级标志的电报递给他。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红木城实验室在收到徐子游批复的预算后，米卡尔和尼德尔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把修改后的芯片设计文件发给了之前他们长期合作的晶圆厂。
这家位于硅谷的晶圆厂规模不大，但和Epyx有多年合作关系，愿意接这种小批量的工程流片订单。
晶圆厂给的回复是：光罩制作排期在两周后，工程批晶圆加工周期约十天，加上切割、封装和初步测试，第一批工程样片最快月底前可以交付。
芯片这种东西，图纸画得再漂亮，也得真正从晶圆上切下来，封进黑色塑封壳里，插上测试板跑过一轮，才能知道藏着多少问题。
逻辑错误尚且可以靠修改程序绕过去，若是时钟、电源或总线接口出了毛病，便只能重新改版、重做光罩，再把整个流程走一遍。
“回电红木城，不用在乎钱，晶圆厂那边所有因加急产生的溢价、良率补偿和空运费用，科创总部全额实报实销。”
“明白。”苏清妍点点头将其记在笔记本上，随即从那一摞资料中抽出另一只浅蓝色纸夹，推到徐子游面前，上面赫然写着向阳计划。
徐子游接过，没急着翻，先看了纸夹标题一眼，然后问道，“屏幕那边，有回音了？”
“三家都回了，答复还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