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垂云被“静养”的院落里，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
门外守卫的气息如同磐石，寸步不离。送来的丹药灵食皆属上乘，白家至少在明面上，将“功臣”的待遇给得很足。
李垂云也乐得清静，正好借机全力疗伤和修炼。与冰魔的生死搏杀，虽然是险象环生，却也极大地激发了他的潜能，对灵气的运用和理解更深了一层。加之秘境中灵气远比外界浓郁，即便只是短暂停留，也是获益匪浅。
这几日静心修炼，他隐隐感觉到，炼气五层的那道瓶颈，竟比之前松动了许多！原本以为没有冰髓芝就突破无望，此刻却有了破境的征兆。
他心中微动，压下杂念，将所有心神沉入修炼之中，贪婪地吸收着天地灵气，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
终于，在两日后的深夜，一股精纯的灵力波动自他房中荡开，虽然被他及时压制，但那瞬间的气息提升，依旧未能完全瞒过门外警觉的守卫。
李垂云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炼气六层，成了！
他稍稍稳固了境界，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更加警惕。突破的动静虽小，但在白家地盘，恐怕瞒不了多久。
果然，翌日傍晚，院落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白明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推门而入，人未至，声先到，“恭喜李长老！贺喜李长老！听闻李长老修为精进，突破至炼气六层，真是可喜可贺啊！”
李垂云起身，脸上挤出几分“刚刚突破，尚需稳固”的虚浮和“受宠若惊”的神情，拱手道，“白家主谬赞了，侥幸而已，全赖贵宝地灵气充沛，加之此前秘境之行略有感悟。”
“诶，李长老过谦了。”白明远笑容满面，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示意李垂云也坐，“修为突破，乃修士根本，此乃大喜事。看来此次秘境之行，虽然是险象环生，于李长老而言，却也是一场造化。”
他话锋一转，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说起来，若非我白家给予李长老这次秘境名额，长老或许也难有此机缘突破吧？”
李垂云心中冷笑，知道正戏来了，面上却配合地露出了感激之色，“白家主所言极是，此番恩情，垂云铭记在心。”
白明远满意地点点头，铺垫做完，终于图穷匕见。他轻叹一声，脸上换上沉痛与无奈交织的表情，“李长老，今日前来，一是道贺，二来……也是有一件关乎家族的大事，需向长老说明，还望长老体谅。”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垂云的表情，继续道，“关于那冰髓芝……唉，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浩儿的伤势远比预想的严重，老祖亲自诊断，言明非得以冰髓芝为主药炼制‘化煞凝元丹’不可，否则浩儿道途尽毁，我白家嫡系传承亦将受损。因此……族中公议，那株冰髓芝，恐怕无法再按约定分配给长老了。”
李垂云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慢慢转变为错愕，继而涌上几分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白家主，这……当初我等约定……”
“约定老夫自然记得！”白明远立刻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家主威严，“但当时亦言明，是‘若有盈余’。如今情况特殊，浩儿伤势所需，已无盈余可言，并非我白家有意毁约。更何况......”
他声音放缓，却又带上了一丝刚才提及的“恩情”，“长老此番能突破瓶颈，我白家提供的秘境名额，也算功不可没吧？还望长老能以大局为重，体谅我白家的难处。”
李垂云双手微微握紧，脸上肌肉绷紧，显露出内心剧烈的挣扎和不甘，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强行忍住了。
白明远见状，知道火候已到，立刻抛出了补偿方案，“当然，我白家绝非忘恩负义之辈！让长老失望，实非我所愿。因此，家族决定给予长老补偿。库中珍藏的培元丹三瓶、凝碧丹两瓶，另许长老进入藏书阁二层阅览功法五日，再加灵石三千！老夫亦可做主，在此基础之上，再为长老追加两千灵石，共计五千灵石！聊表歉意，望长老万勿推辞！”
随着李垂云修为境界突破，白家给的补偿方案也是随之水涨船高。
这份补偿，单论价值，确实已经远超寻常炼气修士的身家，尤其是对于普通散修而言，堪称巨款。但比起能助人突破瓶颈的冰髓芝，其实际意义却天差地别。丹药灵石终是外物，功法也需时间修炼，而冰髓芝代表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境界提升。
李垂云沉默了很久，胸膛微微起伏，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肩膀垮了下来，脸上激动不甘的神色渐渐被一种无奈的苦涩取代。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白家主……言重了。既然是……家族公议，又是为了救治白浩公子……垂云，又能说什么呢？一切……便依白家主之意吧。”
白明远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见其最终选择了“接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容重新变得热络，“李长老深明大义，老夫感激不尽！补偿稍后便派人送来。长老且安心在此修养，稳固境界，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又假意关怀了几句，白明远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去。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李垂云脸上所有的无奈、苦涩、不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和漠然，眼底深处，更是掠过一丝讥诮。
五千灵石？一堆对他当前修为助益已有限的丹药？还有那需要消耗大量时间才能从中淘出点有用信息的藏书阁？
白家这点补偿，看似丰厚，实则毫无诚意，根本弥补不了失去冰髓芝的损失，尤其是对他这个“急需”突破的人来说。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株最好的冰髓芝，早已安然躺在他的储物袋中。他们更不知道，他此刻思考的，根本不是如何消化这些补偿，而是，是时候离开白家了。
此地，已无可留恋，反而充满了虚伪与算计。再留下去，一旦自己再度突破，或者白家老祖察觉到自己的任何一丝不对劲，恐怕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夜色，心中计划已定。
白家的“厚赏”，他照单全收，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而接下来的路，该他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