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将至,秘境入口处的气氛愈发凝重。
各家族和宗门的飞兽、法器,甚至是飞舟都悬停在半空,留守的长老或管事们目光紧盯着那已经逐渐开始波动,缩小的光晕门户。
陆续有弟子从中出现,但人数明显比进去时少了太多,而且几乎人人带伤,衣衫褴褛,神色间充满了疲惫与后怕,有些甚至是被人搀扶着,或直接用担架抬出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压抑的叹息声,显然秘境中的争夺远比想象中更为惨烈。
所谓的规矩,还真就是如废纸一般!
白家的飞行妖兽上,气氛更是低沉得可怕。
白浩早就出来了,他伤了一条腿,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伤口处依旧散发着顽固的寒气,显然那冰魔留下的创伤极难祛除,很可能就此残疾。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失去储物袋的心痛。
白明远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一边心疼儿子重伤,一边算计着此次秘境之行的巨大损失。
儿子残疾,储物袋丢失(里面还有他给予的不少保命之物,以及白浩在里面采集的灵材),最关键的是,冰髓芝大概率是没指望了。他们父子二人低声交谈着,都认为在那等恐怖的冰魔手下,李垂云绝无生还的可能,这次白家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到了极点。
同样气压低沉的,还有寒霄宗的叶寒声。
他带来的几名内门弟子,至今一个都未曾出来!眼看秘境门户越来越不稳定,即将关闭,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周围其他宗门的人也都识趣地远离了他,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就在那光晕门户闪烁不定,眼看着就要彻底闭合的最后一刹那!
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猛地从即将消失的光门中冲了出来!他浑身血迹斑斑,身上法衣破损严重,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是十分萎靡,但眼神却异常的明亮坚定。
正是李垂云!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白家飞行妖兽上,白浩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他…他没死?!”白明远也是瞳孔一缩,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李垂云稳住身形,目光扫视一圈,立刻朝着白家飞行妖兽走去。
“李长老!你…...你竟然出来了!太好了!”白明远迅速压下惊讶,换上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迎了上去,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伤势如何?浩儿说你们遇到了极其可怕的存在……”
李垂云脸上适当地露出了心有余悸和后怕的表情,声音沙哑道,“侥幸……在下也是九死一生,才勉强逃得性命。”他说着,先是取出白浩那个华贵的储物袋,双手奉上,“白世兄的储物袋,幸不辱命,带了回来。”
白浩一把抢过储物袋,急忙用神识探查,发现里面的东西居然全都还在,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紧接着,李垂云又取出了那个装着年份稍次冰髓芝的寒玉盒,郑重地递给白明远,“白家主,您要的东西……晚辈拼死找到了。”
白明远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他接过玉盒,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条缝隙。顿时,一股精纯的冰寒灵气溢出,那株冰髓芝静静地躺在其中!
“真…...真的是!”白明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变调,脸上的狂喜之色再也掩饰不住!他猛地合上盖子,看向李垂云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的“慈祥”和“热络”,“好!好!垂云,你立下大功了!我白家绝不会亏待你!快,快服下丹药疗伤,我们立刻返回家族,定要请最好的丹师为你医治!”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李垂云,一边亲自拿出疗伤丹药。
然而,在他热情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戒备。儿子白浩对那“冰魔”恐怖程度的描述言犹在耳,那绝对是远超炼气期的存在!这李垂云竟然能从其手中逃脱,还成功带回了冰髓芝和浩儿的储物袋……此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身上定然有秘密,或者拥有远超其境界的实力?必须带回去好好“安抚”和“了解”一番。
就在白明远招呼李垂云,准备催动飞行妖兽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李垂云却对着白明远拱了拱手,“白家主稍等,在下还有一事。”
说完,他在白明远和白浩疑惑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了不远处气场冰冷的叶寒声。
叶寒声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最后时刻出来的,伤势不轻的修士,见他朝自己走来,不禁眉头微皱。
李垂云走到叶寒声面前,依旧是恭敬地行礼,然后取出了那几个属于寒霄宗弟子的储物袋,双手奉上,“叶前辈,晚辈在秘境中不幸撞见贵宗几位师兄遭人毒手……晚辈力薄,未能救下诸位师兄,只能勉强将他们遗落的储物袋带回,物归原主。还请叶前辈节哀!”
叶寒声猛地一怔,眼中瞬间闪过震惊、痛惜,以及一股子怒火!他一把抓过那几个沾染着血迹,带着熟悉宗门印记的储物袋,手指微微收紧。他死死盯着李垂云,“是谁干的?”
李垂云低声的说着当时的情形......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片刻后,叶寒声眼中的厉色缓缓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沉痛和一丝清晰的感谢,“……多谢小友,送回他们遗物,免其流落在外。此情,叶某记下了。”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云绕雪峰的图案,还有一个“寒”字。他将令牌递给李垂云,“这是我的执事令牌,持此令牌,可在我寒霄宗坊市受到照拂,也可凭此令牌求见于我。日后小友若有机会来我寒霄宗,叶某定当尽地主之谊,以谢今日之情。”
这份谢礼,不可谓不重!周围不少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李垂云露出“惶恐”和“感激”的神情,双手接过令牌,“晚辈多谢叶前辈厚赠!”
叶寒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收起那几个“沉重”的储物袋,转身化作一道剑光,率先破空而去,背影带着几分萧索。
这番举动,让白明远眼中的戒备之色更浓了几分。
这李垂云,不仅能从冰魔手下逃生,还卖了寒霄宗叶寒声一个大大的人情?他到底在秘境里经历了什么?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催促李垂云上了飞行妖兽,驾驭着妖兽,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白家的方向疾驰而去,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家地盘。
路上,白明远对李垂云的态度愈发“亲切”,嘘寒问暖,丹药供应不断,但那份隐藏在热情下的探究和忌惮,却丝毫未减。
而李垂云,则靠在妖兽身上,闭目假寐,似乎因伤势过重而疲惫不堪,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汹涌。
他有感觉,白家这一关,还没真正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