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下,灵气微吐。
“嗤!”
一声轻响,符纸上刚刚勾勒出三分之一的符文脉络瞬间焦糊扭曲,灵光溃散,又一张符纸彻底报废。
李垂云眉头紧锁,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信邪,再次铺开一张符纸,蘸墨,凝神,引气,落笔。
“嗤!”
失败。
再试。
“嗤!”
还是失败!
火球符,仅仅是一阶下品符箓,是最基础的五行法术之一,也是他过去数年里唯一掌握,能够施展出来的攻击术法。他原本以为对此法了然于胸,绘制起来应当也会比其他陌生符箓容易些。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微弱得可怜的火属性灵气,依葫芦画瓢,按照书中所载的图谱一笔一划地勾勒,可每一次,都是在绘制不到一半时就莫名失控。要么灵气突然中断,符文灵性尽失;要么灵气骤然暴走,直接将符纸焚毁。
一沓百张符纸,很快便在一声声“嗤嗤”的轻响中消耗一空。
静室内,李垂云脸色发白,看着眼前一堆废符,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甘心,冲出静室,又用一块灵石买了沓最便宜的符纸回来。
再试!
结果,毫无意外。依旧是连续的失败。他甚至都没能完整地画成,哪怕是一张符!连续几次购买材料尝试,结果都是一样。
储物袋里的灵石飞快地减少,失败的符纸堆积如山,成功的却一张都没有。
巨大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失魂落魄地再次来到贩卖材料的摊位前,看着那即将见底的灵石,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绝望。
那摊主是个中年修士,见他屡次来买最次的材料,又是这般神色,似乎看出了什么,难得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怜悯,“小道友,可是初学制符,一直失败?”
李垂云猛地抬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正是,前辈,晚辈研习火球符,却始终无法成功,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摊主叹了口气,摇头道,“制符之道,岂是那般简单?若无师承,自行摸索,难如登天啊。首先,你需得有一本专门的符道入门典籍,仔细研读其中关窍,光看那杂录上的零星记载,远远不够。其次,你这纸、墨、笔,品质实在太次,根本无法稳定承载和传导灵力,失败率自然高得吓人。”
他顿了顿,看着李垂云愈发苍白的脸,继续道,“最重要的是,若有名师指点,告知你灵力运转的细微节奏,符文勾勒的精神要旨,方能事半功倍,少走无数弯路。像你这般瞎摸索,耗费再多灵石也是徒劳。”
摊主最后的话更是给了李垂云沉重一击,“而且,道友莫非以为制符是条发财的捷径?低阶符箓如火球符、清水符,需求量确实极大,但坊市各大商铺皆有稳定货源,都是批量生产,压价极狠,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我等散符师绘制的那点量,品质又不稳定,卖给商铺价格被压得更低,辛苦一月,所得灵石扣除成本,也就勉强糊口,不至于饿死罢了。想靠这个发家致富,支撑修行?呵,难呐!”
李垂云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想的如此天真!没有传承、没有好材料、没有老师,甚至连这条路本身,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光明!
可是……他已经投入了几乎全部灵石,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回头无路了!放弃,就意味着血本无归,彻底陷入绝境。
咬牙,再咬牙。李垂云眼中血丝隐现,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用仅剩下的灵石,几乎是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态,在摊主那里买了一卷最基础的《符箓初解卷一》,又忍痛换了一叠品质稍好的一阶符纸,一瓶蕴含灵气稍多些的灵墨,至于符笔,实在是换不起了。
至此,他全身灵石彻底消耗一空,储物袋里只剩下几本旧书和一堆画废的符纸。
回到那狭小的静室,李垂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盲目尝试。他翻开那卷《符箓初解》,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书中详细讲解了制符的基本原理,各类基础符文的含义,灵力灌注的通用技巧以及一些常见失败的原因分析。
他看得如痴如醉,许多之前懵懂不解之处豁然开朗。原来绘制符箓,并非简单的照搬图案,而是需要以自身灵力为引,沟通天地灵气,将“术”的种子封存于符纸之上,每一笔的轻重缓急,灵力的输入多少,都极其考究。
自觉大有收获后,他重整旗鼓,铺开新买的符纸,蘸上新的灵墨,再次开始绘制。
理解了理论,确实有所不同。他失败的过程变长了,有时甚至能勉强画完大半符文,但最终,依旧是功亏一篑。
一次,两次,十次……
眼见新买的符纸又消耗了近半,却依然没有一张成功。烦躁、焦虑、不甘,还有对未来的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让他心神难以集中。
就在他又一次绘制,因心烦意乱导致灵力输出骤然不稳,笔尖灵气乱窜,眼看又要失败之际!
或许是极度的不甘催发了某种潜能,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将自己那虽然微弱但却因为常年锻炼而比同阶修士凝练不少的神识,猛地凝聚起来,附于笔尖,强行去约束、控制那即将暴走的火属性灵气!
这是一种本能的,绝望下的尝试,书中都未曾记载过的野路子!
然而,奇迹发生了。
在那缕神识的精细调控下,原本躁动不稳的灵气竟猛地变得驯服起来,沿着笔尖,精准而流畅地注入到符文脉络之中。笔尖走过,红色的符文线条亮起稳定而微弱的灵光,再未溃散!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整个符文骤然一亮,随即灵光内敛,稳稳地固化在符纸之上,一股微弱的火灵气波动从中隐隐传出。
成功了!
一张完整的,堪堪可用的火球符,静静地躺在了他的面前!
李垂云愣住了,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大叫出来!他成功了!他终于画成了第一张符箓!
原来关键竟在于此!需要以神识精细操控灵力!他哪里会知道,这是独属于他的手段。
找到了“窍门”,他激动万分,立刻依葫芦画瓢,继续绘制。
果然,成功率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零。但即便如此,成功率也低得可怜,十次中或许能成功一次,而且每一次成功,都需要他凝聚全部心神,以神识极力控制,对精神消耗巨大。
他不眠不休,完全沉浸在这种痛苦的成功中,疯狂地绘制着。
当他又勉强画成了寥寥几张火球符,总计大约成功了十来张时,突然,他感到一阵极其剧烈的头痛,仿佛有钢针在脑中搅动,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天旋地转,随即“噗通”一声,直接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静室内,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符纸,几张灵气微薄却真实的火球符,和一个因神识消耗过度而昏迷过去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