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李垂云才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幽幽转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空空荡荡，像是被人用勺子狠狠刮过一遍，难受得他几欲作呕。他挣扎着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散落的废符和那几张成功的火球符散落在地，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神识消耗过度……”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是强行运用神识控灵画符，却一个不小心之下全数耗尽的可怕后果。他不敢怠慢，强忍着脑中阵阵抽痛与空虚，勉强盘膝坐好，屏息凝神，运转起《五行诀》的炼气法诀，试图恢复几近枯竭的神识。有用，一股清凉的气息在脑袋里流转。
数个周天运行下来，脑海中的空乏和刺痛感才稍稍缓解，但依旧沉重加滞涩，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然而，成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迫切渴望却压倒了一切不适。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十来张成功的火球符收好，也顾不上收拾满地狼藉，急匆匆地冲出静室，再次找到了那个曾给他指点迷津的摊主。
“前辈！前辈！我…...我画成了！”李垂云声音带着虚弱，却又难掩兴奋，将手中那几张灵气微弱的火球符递了过去。
那中年摊主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货物，闻言一愣，接过符箓仔细一看，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几张火球符虽然品相低劣，灵气稀薄，但符文结构完整，确确实实是成功了的一阶符箓！
“这…这真是你这两日画出来的？”摊主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盯向李垂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残留的疲惫，心中更是惊疑不定。两天时间，从屡屡失败到成功画出符箓，这等速度，即便有名师指点也堪称惊人，更何况眼前这小子完全是自行摸索！不对，压根没听说过有谁能这么快画出符箓的！
“是…是的，晚辈就在那边的静室里……”李垂云老实回答。
摊主眼神闪烁，上下打量着李垂云，仿佛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自行摸索成功制符，此子在符道上的天赋恐怕非同小可！他心思瞬间活络起来，这样一个好苗子，若是引荐过去……
略微思忖片刻，摊主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小道友天赋异禀，自行悟通符道，实在令人佩服。不过，散修制符，艰难无比，售卖无门，价格更是被压得极低。我倒是知道一个去处，‘百符阁’的刘掌柜近日正在招募制符学徒，待遇尚可，更有稳定渠道出售符箓。不如我带道友前去一试？”
绝处逢生的李垂云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前辈引荐之恩！”
摊主摆摆手，将摊子一股脑一收，就领着李垂云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门面不小的符箓店铺前。他与那姓刘的胖掌柜显然相熟，低声交谈了几句，隐晦地指了指李垂云，那掌柜便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审视。摊主则从掌柜那里接过一小袋灵石，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自然是引荐的“人头费”。
刘掌柜拿着李垂云那几张粗糙的火球符，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惊讶。虽然品质低劣，但笔触间竟隐隐有一丝难得的稳定感，对于一个刚入门两天的修士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嗯…确实有几分灵气。罢了，看你也不易，便留下来做个学徒吧。包吃住，每月三块下品灵石，你所制符箓，按品质和数量，另计工钱”，刘掌柜摸着下巴，做出了决定。
这对于已经山穷水尽的李垂云而言，无疑是天降甘霖。他连忙应下，就此成了百符阁的一名制符学徒。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三年。
李垂云变得更加沉稳了。
这三年里，李垂云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沉浸在制符之中。他凭借那异于常人的神识操控之法，成功率稳步提升，绘制的符箓种类也从单一的火球符，逐渐增加了清水符、锐金符等几种基础五行符箓。
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让他终于攒下了一笔灵石。他毫不犹豫地购买了一瓶对于低阶修士而言价格不菲的破障丹。
或许是厚积薄发，又或许是那丹药确有奇效，他竟运气极好地一举突破了困住他多年的炼气三层瓶颈，踏入了炼气四层！
境界突破，神识亦随之增长，他对制符的掌控力更强，成功率更高，绘制的符箓品质也提升了不少。收入的增加，让他有了更多资源购买修炼所需的丹药。
靠着省吃俭用和丹药辅助，他的修为一路提升到了炼气四层顶峰。
然而，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的瓶颈，远比之前坚固得多。他接连服用了好几颗珍贵的破障丹，却依旧感觉那层壁垒坚不可摧，修为死死卡在原地，难以寸进。
这两年，他为百符阁绘制了海量的低阶符箓，为刘掌柜赚取了大量的利润。然而，他所能分到的，始终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刘掌柜多次旁敲侧击，甚至许以好处，想探知他提高成功率的“秘诀”，但李垂云深知神识特异乃是他最大的依仗，始终守口如瓶，只推脱是熟能生巧。
利益分配不均，加之核心秘密无法共享带来的隔阂，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微妙起来。李垂云感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被圈养的制符工具，修为停滞不前，前途渺茫。
多方原因交织下，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留在百符阁，此生或许便只能止步于此了。想要突破，想要在仙路上走得更远，必须去寻找新的机缘！
这一日，李垂云将最后一批符箓交付上去，结算了工钱后，便向刘掌柜提出了辞行。
刘掌柜颇为意外，假意挽留几句，见李垂云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强求。
李垂云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囊，将积攒的所有灵石和那支早已用得顺手无比的旧符笔小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工作了两年多的百符阁，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坊市，踏入了茫茫雪原之中。
前路未知，但追求大道之心，却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