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蜷缩在坊市僻静的角落里,指尖有些发僵,却仍一页页仔细翻阅着那本边角磨损的《炼气散修心得杂录》。
书页泛黄,字迹斑驳,他却不肯放过任何可能蕴藏转机的只言片语。心中的希望一路黯淡下去,直到一篇夹在犄角旮旯,近乎传闻轶事的短小篇章,猛地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篇章记载了一位年代久远,早已湮没于尘烟的无名前辈。最让李垂云呼吸一窒的是,这位前辈与他一样,身负那被世人鄙弃的“五行杂灵根”。然而,这位先辈却并未沉沦,反而另辟蹊径,选择了制符之道作为叩问仙途的砖石。
书中言之凿凿,正因他身具五行灵根,对天地间流转的五行灵气皆有一丝微妙的感应,修行速度虽迟缓如龟爬,但在执笔绘符之时,这广博却又浅薄的感应,竟成了意想不到的优势!寻常符师受自身根骨所限,往往专精于契合自身属性的单一符箓——火行根骨者善火符,水行根骨者长水咒,此乃天道常理。毕竟法术属性单一,绘于符上亦不可更改,否则无法成功。
而这位身负五行驳杂根骨的前辈,理论上竟能尝试绘制所有五行属性的符箓!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他凭借对五行灵气相生相克的独特理解,呕心沥血之下,竟成功创制出了几种需要微妙平衡多种灵气的“五行相融”符箓。依据五行生克之理,使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在方寸符纸之上交织缠绕,达成一种危险而绚烂的平衡。
这种复合属性的符箓一旦激发,五行灵气瞬间生克变化,衍化出远超单属性符箓的玄妙威能,威力比同阶符箓强出三成不止!在当时一度引起轰动,低阶修士趋之若鹜,可谓一符难求。这位前辈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硬生生靠着这“符箓”之力,将修为堆砌到了一个令人羡慕不已的高度。
只可惜,篇章最后笔锋一转,这位惊才绝艳的前辈在一次探索上古秘境后,便神秘失踪了,再没出现,想来是陨落其间。他那独特无比,基于五行根骨的制符技艺也未留下任何传承,就此断绝,令人扼腕叹息。
作者更是感慨,近万年来,修仙界似乎也只出了这么一位将五行废根运用于制符之道并大放异彩的奇才,或许是兼具五行根骨与顶尖制符天赋的机缘,任何一个都有些太过渺茫,更不要说二者兼而有之了。
合上书页的刹那,李垂云只觉得心脏如擂战鼓,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周身的血液也仿佛被点燃,奔涌着滚烫的热流!
五行根骨并非绝路!甚至可能在制符一道上化为独一无二的登云梯!这个故事像一道撕裂浓雾的炽光,瞬间融化了他心中几乎凝固的冰原。
希望重燃,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量对比诸艺。
炼丹之道,需熟知百草药性,精准掌控火候,对神识和灵力微操要求极高,且灵草材料无一不是昂贵之物,失败一次便损失惨重,以他如今囊中羞涩的境况,根本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阵法之道,需进行精妙繁复的计算,阵旗、阵盘等物炼制极为不易,价格高昂,更需对天地气机流转有极深的感悟,入门门槛高不可攀。
而画符之道,主要成本在于符纸、灵墨和符笔。初期完全可以购买最基础,最廉价的材料练手,成本相对可控!更重要的是,那“五行相融”符箓的玄妙威能和广阔前景,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条通天小径,让他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就是它了!”李垂云眼中熄灭的光芒再次燃起,变得坚定无比。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再次汇入坊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目光如炬,开始专门搜寻售卖制符材料的摊位。
他一个摊位接着一个摊位地仔细看过去。厚薄不一的各色符纸,殷红的朱砂,暗沉的兽血,氤氲着微弱灵气的灵墨,材质样式各异的符笔……琳琅满目,价格也从几块灵石到数百灵石天差地别。他紧紧捏着储物袋里仅剩的十七块下品灵石,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现实残酷,他只能做出最无奈也是最实际的选择。
一沓最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一阶符纸,共一百张,花费两块下品灵石。
一小瓶品质最为低劣,仅蕴含几乎难以察觉的稀薄灵气的妖兽血调制的灵墨,花费一块下品灵石。
一支笔毛稀疏开叉,木质笔杆已被磨得发亮,看起来几乎快要秃了的旧符笔,摊主见他实在窘迫,半卖半送,作价一块下品灵石。
至此,他全部的身家再度缩水,仅剩下十三块下品灵石,硌在掌心,微薄而又沉重。
材料既已买齐,他急需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所在尝试绘制。多方打听之后,他找到了坊市内专门提供出租的简易静室。这种静室只有最基本的隔音,以及防窥视阵法,内里灵气浓度也仅比外界嘈杂处稍浓那么一丝,堪称简陋。
“最便宜的静室,一块下品灵石,可用三日”,管理者头也不抬,声音淡漠。
李垂云咬咬牙,又付出了一块珍贵无比的下品灵石,接过一枚冰凉的控制石符,按照指引走进了那间仅能容纳一人盘膝打坐,四壁空空如也,仅有一张小桌和小凳的狭小石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繁华彻底隔绝。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垂云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与忐忑交织的心情。他再次掏出那本《炼气散修心得杂录》,将其中关于制符基础要点和几种最简单的一阶符箓,如火球符、清水符的绘制图谱,反复观摩揣摩了数十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铺开一张淡黄色的普通符纸,将那瓶劣质的暗红色灵墨缓缓倒入一个边缘略有缺口的白色小碟中,郑重地握起了那支破旧不堪的符笔。
笔尖轻轻蘸饱灵墨,悬停在符纸上方一寸之处。
他的手指因巨大的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锐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方寸之地。能否破开困局,能否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挣得一线微末生机,尽在此举。
他闭目凝神,依照书中所载法门,全力调动起体内那五股微弱却同存共生的五行灵气之中的火灵气,缓缓导引,汇聚于那略显开叉的笔尖之上。随即,他屏住呼吸,凝神定思,手腕稳定而坚定地落下了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