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漫长如岁,每一刻都充斥着压抑的煎熬。
李垂云于灵州城将军府内隐秘角落蛰伏着,凭借其神识细致的探查着周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同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圆满。万俟清歌则依计周旋,强忍内心的恐惧与憎厌,与其兄及那瘦老者虚与委蛇,终将“侍奉”之地定于她那相对独立的院落。
月圆之夜,如期降临。
清辉遍洒灵州城,为边塞雄城镀上凄冷银妆,亦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瘦老者果然在万俟王亲自陪同下抵达院外。万俟王神色复杂,拍了拍瘦老者肩膀,低语道“小妹年幼,还请上人多加怜惜”,“日后霸业,仍需仰仗上人”云云。瘦老者干瘦的脸上挤出笑容,眼中却闪烁着迫不及待的淫邪与对纯阴元阴的贪婪,敷衍颔首后便急切地推门而入。
万俟王率亲卫守候在院外,面上并无喜色,反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与无奈。
室内红烛高照,暖香浮动,却弥漫着虚假的旖旎。屏风后,巨大的浴桶热气蒸腾,水面花瓣浮沉。万俟清歌仅着贴身小衣坐于桶中,背对着房门,娇躯微颤,不知是因水温,还是恐惧。
瘦老者反手闭门,望见屏风后朦胧诱人的身影,嗅着空气中处子幽香混合着花香的气息,不禁淫笑,“小美人莫怕,老夫今夜定好生疼惜,引你领略极乐,沾些仙缘……” 言罢急不可待褪下外袍,向浴桶行去。
他全然未察,房梁之上,一道身影如暗夜蝙蝠,完美融于阴影,气息几近虚无——正是李垂云!
就在瘦老者魔爪触及万俟清歌光滑肩头的刹那!
“就是此刻!”李垂云心念电转,《五行诀》疯狂运转,火行灵气疾聚指尖!
“咻!”
一颗拳大炽焰火球骤现,撕裂空气,携灼热气浪自顶而下,精准轰向瘦老者后心!
变生肘腋,距离极近!瘦老者虽有修为在身,然而正值心神松懈,欲念炽盛之际,待惊觉身后恶风不善,灵力暴涌,却也为时已晚!
“嘭!”
火球结结实实的砸中其后背!
“呃啊!”瘦老者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人被炸得向前扑倒,重重撞上浴桶。木桶应声爆碎,热水花瓣四溅飞扬。其后背一片焦黑,道袍破碎,皮开肉绽,显然创伤不轻。
“何方宵小?!”瘦老者惊怒交加,猛地翻身,眼中燃着暴怒火焰与惊疑。他万万料不到,在此地竟遭袭杀!
然月圆之夜,正是其《阴煞功》威能最盛之时,虽遭重创,体内磅礴的阴煞之气却被自行激发,自动护体,方才若非如此,一击便已毙命!冰寒刺骨,死寂浓郁的漆黑煞气自其体内爆发,瞬弥漫半室,温度骤降!
李垂云一击得手,毫不停滞,自梁间飘然落下,短剑已执在手,灵力灌注,直刺对方咽喉!
“小辈!竟是你?!”瘦老者此刻终于认清袭击者面容,顿知是数次坏其好事的李垂云,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怒吼一声,竟不顾背后重伤,干瘦手爪为浓黑煞气包裹,疾电般探出,精准扣住李垂云剑刃!
“锵!”金铁交鸣,煞气与五行灵力猛烈冲撞,嗤嗤作响。
李垂云心中一凛,对方的劲力与煞气的腐蚀性远超预估!且其感知,这老鬼较三年前气息强盛不少,显然是突破了境界,想必是多年采补之功。
“哼!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暗算老夫!正好,今日功法大盛,便将你抽魂炼魄,以慰师兄在天之灵!”瘦老者面目狰狞,另手掐诀,数道阴煞之气凝聚的漆黑冰锥凭空显现,尖啸着射向李垂云!
李垂云身形疾退,短剑挥洒,格开大半冰锥,仍有一道擦过臂膀,瞬间留下乌黑冻伤,寒气直侵经脉!他急运火灵力驱散。
对方修为境界明明不如自己,这阴月对功法的加持竟有如此之威?!
两人于这狭小室内激烈斗法。火球术不断与煞气冰锥、鬼爪碰撞,灵力四溢,室内家具、装饰皆被震碎、点燃或腐蚀。
李垂云虽然觉得对方阴煞之气刁钻难缠,但《五行诀》中正平和,灵力精纯,更兼神识辅佐,总能抢先半步预判攻势,堪堪抵挡住。而瘦老者虽然煞气凶猛,功法诡异,然而背后重伤,心浮气躁,急切间竟也未能拿下李垂云。
室外万俟王早已闻得屋内巨响与打斗声,面色大变,高呼,“上人?清歌?发生何事?!” 他试图推门,却发现房门被瘦老者下意识所布禁制阻隔。
“快!撞开!”万俟王急令亲卫。
屋内,战况愈炽。瘦老者久攻不下,愈发焦躁,猛地喷出一口精血于双掌,煞气瞬间暴涨倍余!一双鬼爪漆黑如墨,带起道道残影,攻势如狂风暴雨,“小辈,拿命来!”
压力陡增!李垂云顿感难以支撑,身上再添新伤。他心知,不能再拖延!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精光暴涨,神识之力以前所未有之强度奔涌!
一颗新凝火球射向瘦老者面门,瘦老者狞笑挥爪欲拍散。
然而就在鬼爪即将触火球的刹那,那火球竟在李垂云神识精妙操控下,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绕过爪影封锁!
“什么?!”瘦老者全然未料到对方法术控制竟至如此境界!再想回防已来不及!
“神识!”他骇然惊呼!
“噗嗤!”
炽焰火球狠狠砸中其毫无防备的太阳穴!
惨嚎戛然而止!瘦老者头颅如瓜碎裂,红白飞溅!身躯僵直,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旋即重重倒地,气绝身亡!周身的浓黑煞气迅速消散。
“砰!”几乎同时,房门被亲卫合力撞开!
万俟王率兵涌入,瞬间被眼前景象惊呆。
屋内一片狼藉,如遭风暴席卷;瘦老者倒卧血泊,头颅碎裂,死状可怖;万俟清歌裹破碎衣袍蜷缩角落,瑟瑟颤抖;而李垂云执剑立于房中,虽然负伤气息微乱,眼神却冷冽如冰,漠然直视众人。
“你……你竟杀了上人?!”万俟王惊怒交加,指向李垂云,随即对左右怒吼,“拿下他!格杀勿论!”
兵士如梦初醒,刀枪并举欲涌上。
“且慢!”李垂云陡然厉喝,声蕴灵力,震得众人耳膜嗡鸣,动作为之一滞。
他目光转向角落里的万俟清歌,语速迅疾却清晰,“公主殿下!令兄为求霸业,不惜献妹于邪修采补,如此兄长,如此王权,值得效忠否?不若你我再做一场交易!我助你铲除昏王,扶你登临万俟王位!而你,需立下血誓,即刻止犯南朝,与我朝修好!如何?!”
此言如惊雷,劈入万俟清歌与万俟王耳中!
万俟王脸色剧变,“清歌!休听南蛮挑拨!快!杀了他!”
万俟清歌抬首,望了望地上瘦老者惨不忍睹的尸身,再看了看面目狰狞,急不可耐的兄长,最终看向虽然负伤却依旧气势逼人,更是提出了惊世交易的李垂云。她眸中剧烈挣扎,恐惧、野望,以及对兄长多年忽视其意愿,终将她作为筹码的怨愤……交织翻腾。
时间仿若凝固。兵士望望公主,又看看大王,一时无所适从。万俟王族并不禁女子为王!
终于,万俟清歌眼中闪过彻底决绝!她猛地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兄长!你为部族引来邪修,已属引狼入室!今又为虚妄霸业,竟欲牺牲亲妹!你不配为王!”
她转向李垂云,斩钉截铁道,“李垂云!你的条件,我应了!助我杀了他!我万俟清歌以血脉起誓,若登王位,必与南朝止戈,有生之年永不犯边!”
“叛徒!”万俟王惊怒至极,拔刀便欲先斩万俟清歌!
但他快,李垂云更快!
万俟清歌话音未落,李垂云早已蓄势的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手中短剑裹挟最后凝聚的灵力,化为惊鸿一闪!
万俟王身旁亲卫试图阻拦,却被李垂云以诡谲身手闪过,或直接被震开!
“噗!”
剑刃精准贯穿万俟王心口!
万俟王动作猛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剑刃,又抬眼望向面无表情的李垂云与眼神冰寒的妹妹,唇齿微张,却再无声息,轰然倒地,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大王……死了?!
室内外万俟兵士尽皆骇然,无措地望着持剑而立的李垂云与缓步上前的万俟清歌。
万俟清歌强抑颤抖,深吸一口气,对众兵士,尽力威仪宣告,“兄长昏聩,引邪修祸乱部族,更欲牺牲亲妹,已遭天诛!我万俟清歌,今日继承王位!尔等若愿效忠,既往不咎!若有不从,犹如此例!”
兵士们面面相觑,看看死去大王与强大的李垂云,再看向这位素具威望的公主。终于,不知是谁先弃械,旋即一片兵刃落地之声,众人纷纷跪伏。
“拜见大王!”
李垂云静观此幕,缓缓还剑入鞘。他知这场交易,已成。边关之危,暂解。而他,亦终于彻底铲除了眼前的大患,为己身,或也为南朝,争得一线宝贵的喘息之机。
夜色愈深,月华依旧清冷,笼罩灵州城,亦映照着这片刚经历了剧变的土地与其中心思各异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