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地界,以灵州城为尊。
李垂云悄然潜入城中,只见城内气氛肃杀,一派战时景象,巡逻的万俟士卒数量众多,戒备森严。然而凭借其超凡的身手与神识感知,他依旧如鬼魅般穿梭于街巷阴影之中,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在一处街角,他目光骤然一凝,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骑马率队巡城。正是那位曾与他生死相搏的万俟女子。然而,与她往日锐利飒爽的姿态截然不同,此刻她竟显得有些神不守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忧惧与挣扎,甚至几次险些与迎面而来的士卒相撞,引得身后亲卫面露诧异与担忧。
李垂云心中暗忖,“以此女的心性和本事,何事能令其失态至此?” 联想到此前听闻的关于“枯瘦萨满”及其师兄的对话,一个模糊的猜测与初步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潜行之时。
李垂云凭借超凡身手与对将军府布局的粗略探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备森严的将军府。神识微扫,很快便锁定了府中气息最为独特的一处——那里弥漫着淡淡的阴柔气息,且心绪波动剧烈,极不平静。
他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那处陈设华贵的卧房外间,一道绘有蛮族图腾的屏风隔开了内外。屏风后传来细微潺潺水声与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水汽与淡淡的花瓣清香。
李垂云目光沉静,径直在外间的一张梨花木圆凳上安然坐下,姿态闲适得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片刻后,内间水声停歇。
万俟女子裹着一件丝质浴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赤着双足转出屏风。当她一眼看到外间堂而皇之坐着的男子时,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便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她的弯刀并未随身携带。
然而,那瞬间的震惊与本能的敌意过后,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眼中的惊骇竟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你?!”她的声音微带颤抖,混合着沐浴后的沙哑,却并未放声呼救。
“是我”,李垂云语气平淡无波,目光坦然地看着她,仿佛她并非衣衫不整,而是正装在与他对谈。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万俟女子缓缓放松了下来,甚至没有去拉紧微敞的衣襟,只是走到他对面的梳妆台前坐下,透过朦胧的铜镜看着他,“李垂云?或者说……靖蛮伯?你的胆子,真是不小,竟敢潜入此地。”
“比起在下的胆子,李某更好奇,何事能让万俟清歌公主殿下如此心事重重?”李垂云淡淡开口,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与名姓。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万俟清歌猛地转头看他,美眸中闪过一丝骇然,“你……你如何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助你兄长的那两位‘山岳客卿’,实为师兄弟。我知道那体胖之人已殒命。而剩下那位瘦削的……”李垂云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地看向她,“他似乎提出了让你与万俟王都极为难的要求。”
万俟清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苦笑道,“看来你已知晓大半。不错,我正是万俟王族公主,万俟清歌。当今万俟王是我兄长。那两人确是他请来的,代价……”
她的声音充满了屈辱与愤怒,“代价便是不断为他们搜寻纯阴之身的处女,供他们……行双修采补之事!”她闭上眼,艰难地继续说道,“起初尚能勉强维持,但符合条件的女子越来越少……如今,他们竟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那瘦老鬼,指名道姓要我。而我那好兄长……为了他的宏图霸业,竟……竟然应允了!”她猛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寒与绝望,“只待他从前线归来,我便要……我便要……”
房间内陷入死寂,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忽然,万俟清歌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垂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般的希冀,“李垂云!我知道是你杀了那胖修士!在落魂涧,也是你击退了那瘦老鬼!你既然能做到一次,必能再次做到!”
“帮我杀了他!”她几乎是斩钉截铁,语气急切而坚定,“只要你为我诛杀此獠,解我困局!我便……”
李垂云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波澜不惊,“我为何要冒此奇险?与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生死相搏,于我有何益处?”
万俟清歌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她站起身,丝袍滑落些许亦毫不在意,走到李垂云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酬劳?其一,我知道他们真正来自一个名为‘阴煞宗’的所在,而非虚妄的雾隐山!我更知晓他们所修功法的致命缺陷与那瘦老鬼的一处隐秘弱点!此乃杀他的关键!”
“其二,我知晓我兄长与那瘦老鬼正在谋划一桩惊天秘密,关乎南朝边境乃至整个云州的存亡!你若应下,我便将此秘辛和盘托出!”
“其三,”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异样的诱惑,“若你功成……我万俟清歌,连同这具纯阴之身……尽归于你!”
闻言,李垂云心中微动。据他所知,处子纯阴之身对修士突破瓶颈确有些许助益,尤其对于他这等元阳未泄之人,破身瞬间或有效用。然此法多为旁门左道,为正统功法《五行诀》所不齿,且传闻隐患颇多。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万俟清歌。她身姿窈窕,湿漉发丝贴在雪白颈侧,浴后肌肤透着淡淡粉晕,丝袍下曲线若隐若现,足以令凡夫俗子心神摇曳。
然而,李垂云心中却并无多少绮念。三年洞中苦修,淬炼的不仅是灵力与神识,更是心志。美色当前,虽非顽石无情,却也难以动摇他此刻的决断。他更在意的,是此女所言背后透露的威胁与机遇。
那瘦老者修士,本就是他的心腹大患。双方仇怨早已结下,此前两次虽击退对方,却皆被其以诡异手段逃脱。如今此人更与万俟王族紧密勾结,对自己知根知底,一旦其腾出手来,必是无穷后患。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可能的追查报复,不如主动出击,趁其还未全力戒备之时,先下手为强,或许能够一击而成。此番,定不能再让其逃脱!
此女声称知晓对方的功法缺陷与隐秘弱点,无疑是极大的助力。至于那最后的“酬劳”……李垂云心湖仅微澜一下便复归平静,那更像是对方绝望下的筹码,而非他此行所求。
权衡利弊,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显见:消除强敌,获取关键情报,或可间接化解边关危机。
思忖既定,李垂云迎上万俟清歌那双交织着绝望、期盼、决绝,乃至一丝羞耻的复杂眼眸,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你的交易,我接了。”
万俟清歌闻言,美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激动得身躯微颤。
但李垂云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但我需要知晓更多的细节。你所言的弱点,具体为何?他如今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你又如何确保能将他单独引至此地?”
他的问题犀利且直接,显出其绝非被美色或情绪冲昏了头脑,而是冷静之下的决策。
万俟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是合作的基础。整理了一下思绪,低声道,“那瘦老鬼所修《阴煞功》虽威力诡异,但每月月圆之夜,其体内阴煞之气会达至鼎盛,反而需短暂调和体内躁动阴气。此时虽非其最虚弱之时,却是心神最为放松,警惕性相对最低的时刻,尤其在他……欲行采补之事前,更是如此。”
“其具体修为我难以看透,但观其气息这些年似乎并无显着变化,应当并未有实质进益。至于如何引他前来……”
万俟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会以‘顺从’为由,请求兄长将此地设为……设为我与他……之地。我会告知兄长,不愿在军营或其住处受辱,要求在此私密之处了结。那老鬼自恃修为,又贪图我的纯阴之体,定然会应允。届时,我会提前布置,屏退左右,只留我一人在此‘等候’……”
李垂云仔细聆听,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每一个环节的风险。月圆之夜,功法波动,单独引诱……计划听起来确有可行之处。
“大约还有多少时日?”他问。
“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前线战事稍定,他便会随我兄长返回灵州。毕竟下一月圆之期已不远了”,万俟清歌答道。
“好”,李垂云站起身,“我便信你这一次。这段时日,我会在附近隐匿行踪,熟悉环境。你一切如常,切勿露出破绽。待他归来,确定具体时辰后,设法通知我。我会提前潜入此地设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记住,公主殿下,此乃生死赌局。你若骗我,我或许难逃一死,但你,也绝无善终。”
万俟清歌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斩钉截铁道,“我若存心害你,方才便可呼喊侍卫。我既寻你,便是将身家性命乃至部族未来皆压于此赌局之上!只望你……务必功成!”
李垂云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自窗口掠出,融入沉沉夜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现身。
万俟清歌独自留在房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湿透的衣衫带来冰凉的触感,却远不及她心中那交织着希望与恐惧的冰火煎熬。她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