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岁月,倏忽三载。
李垂云心如止水,几乎将所有的时光都浸入了那口神秘的温泉,依照《五行诀》功法运转周天,吐纳灵气。期间数次出关,皆是为采买食水,匆匆往返。
一次外出途中,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他闪身隐入道旁林间,只见一队万俟骑兵呼啸而来,盔甲映着寒光,刀弓俱全。为首一名女将身姿矫健如豹,眉眼锐利,野性未敛,正是当年与他生死相搏,最终让他被逼得坠崖的万俟女子!多年未见,她竟容颜如昔,风姿不减。
骑兵径直驰来,李垂云心中一凛,当即收敛气息,借草木遮掩形迹,将存在感压至最低。幸而那队人马并未察觉,如风般掠过。
不知是何心思驱使,或许是旧敌重逢的好奇,或许又有探查军情的警觉,他竟鬼使神差的悄然尾随了上去。如今他身手轻灵远超常人,更有神识为辅,远远缀行,竟未露丝毫行迹。
一路跟随,风中传来零星对话,多是蛮语。他昔日在边军有些时日,略通其意。只听那万俟女子正与副将交谈,语气带着几分敬畏。
“……多亏‘山岳客卿’相助,攻破坚城,否则我族儿郎不知要折损多少……”
“……是啊,谁知王庭竟能请动那些身具异术的散修……尤其那位枯瘦萨满,挥手间竟能操控死尸……只可惜他师兄竟死于南朝一无名小卒之手……”
“……噤声!客卿之事岂可妄议!只须知天佑我族便是……”
只言片语,却如惊雷贯耳!
万俟王族竟有修士相助!难怪进军如此迅疾,连破州郡。王朝军伍虽强,又如何能与术法诡谲的修士抗衡?不过如今这与自己又有何干!
令他心惊的是,那“枯瘦萨满”的形象,竟与云州战场上被他所伤,又在落魂涧被他击退的瘦老者隐隐重合!
原来他们皆是修士!再想到自己贴身所藏的那两个储物袋上如出一辙的刺绣标记,李垂云背后顿时沁出冷汗。
“莫非……是他同门?”若真如此,雾隐山之秘恐怕并非虚言,而这些修士插手凡俗战事,所图必然不小。
一瞬间,他几欲立刻远遁,离此是非之地越远越好。但他很快压下冲动。此时离去,又能去向何方?洞中灵泉尚可助他修行,实力每增强一分,便多了一分自保之能。
他深深望了一眼万俟女子远去的背影,将所闻牢记于心,随即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
采买完毕,他带着更深的警惕与几分紧迫,迅速返回绝壁山洞。外界纷扰与潜在危机,反而愈发坚定了他提升实力的决心。他再度沉入温泉,摒除杂念,全身心投入修炼。
三载寒暑,凭借灵泉与《五行诀》,他修为一路攀升至炼气三层顶峰。丹田内五色灵雾愈发浓郁,运转间灵力澎湃,远胜往昔。
然而一道无形壁垒却突然浮现,坚不可摧,牢牢的阻住他的进阶之路。任他如何催动功法,竭力汲取灵气,炼气四层的瓶颈仍旧纹丝不动。每一次冲击皆如泥牛入海,徒劳无功。更令他心生警觉的是,身下曾灵韵盎然的温泉如今云烟散尽,清澈见底,触手只余凡温,再难感知那易于汲取的精纯五行灵气。
“终究……是用尽了么?”李垂云睁眼望着波澜不惊的泉水面露苦笑。这口泉眼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蕴,竟在这三年间被他以五行根骨近乎贪婪地汲尽之下,导致灵性枯竭,复归凡水。或许历经岁月还能重新蕴养恢复,但于眼下而言,已再无用处。
借此突破炼气四层的期望,算是彻底落空了。
洞中只余水滴石穿的寂寥空响,提醒着光阴的流逝。
李垂云长身而起,水珠从躯体上滑落。披上衣衫,他环顾这处庇护了他,造就了他整整三载的洞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地给予了他重生之机,又承载了他日夜苦修,破境凝识之喜,而如今却到了离别之时。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困守于此,不过虚耗光阴。何况外界尚有万俟蛮族与神秘修士的威胁,他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
必须离去,寻觅新的机缘,寻求助他突破瓶颈的灵地或丹药。外界天地广阔,既然有雾隐山这样的修士聚集之地,想必也有其他修仙者的踪迹与传承。
他仔细清理了洞中的痕迹,尤其是抹去了自身存在的一切印记。随即神识微动,将诸物尽数卷入储物袋中。自诞生神识以来,运用此物已如臂使指,较之从前方便无比。
最后再望了一眼这方改变他命运的天地,他毅然转身。
洞口晨光熹微,云雾仍锁深谷。他抓住三年前系下,已略显风化的绳索,身形矫健,向上攀援。
重返崖顶,山林气息扑面而来,风带着喧嚣的自由。三年苦修,岁月渐长,他气质愈发沉静,双眸开阖间隐有精光流动,正是灵力充盈,神识初成之象。
立于崖边,他挥剑断绳,最后回望一眼云雾深处的旧洞府。万俟骑兵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
前路漫漫,道险且艰,危机暗伏,然其心志已坚。
深吸一口山林清气,李垂云辨明方向,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林木之中,踏上了寻觅仙缘,突破瓶颈的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