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风暴尚未平息,朝堂之上的暗流已悄然开始涌动。
李继业在被李垂云强势压制后,虽然暂时龟缩在府内,却也并未就此坐以待毙。当夜,一封措辞激烈,满是控诉的密信便通过特殊渠道送入皇宫,直达天听。
信中,李继业痛陈忠武将军靖蛮伯李垂云如何依仗军功,目无王法,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悍然踹毁国公府门,带兵强闯私宅,软禁朝廷公爵,形同谋逆。他极力淡化旧怨,将李垂云的行为描绘成对朝廷法度和皇室威严的公然挑衅,恳请陛下为其做主,严惩凶徒。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这封密信,眉头微蹙。李垂云新立战功,是他亲手提拔的年轻将领,锐气正盛;而李继业虽是世袭国公,却庸碌无为,朝中皆知。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处置不好恐怕会激起旧党与新党之争。
,皇帝将信递给身旁的心腹老太监,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查清楚李家内部的恩怨,查清楚李垂云归京后的所有行踪,更要查清楚,李继业这个国公,当初是怎么来的,这些年又做了些什么。朕要听的是来龙去脉,不是一面之词。
皇城司的密探悄然出动,效率极高。不过两日,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便呈递御前。报告里记录了李家多年前的嫡庶之争,李垂云父亲如何因娶商女被家族排挤失去继承权,李继业如何上位。也记录了李垂云父亲病重期间,家产如何被巧取豪夺,少年李垂云如何被逼远走边关。更记录了李垂云踹门当日所说的每一句话。同时附上的,还有李继业袭爵后的一些不甚光彩的勾当。
皇帝看完,将报告轻轻放下,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一家之私怨,却要闹到朕的朝堂上来,他淡淡开口,李继业无能,守不住家业,被侄儿打了脸,是咎由自取。李垂云虽然有功,但手段酷烈,冲撞勋爵,亦该小惩大戒。
他略一沉吟,对老太监道,传朕口谕,靖蛮伯李垂云,行为失检,冲撞尊长,罚俸半年,以示惩戒。令其闭门思过,妥善处理家事,不得再滋生事端,惊扰京师。
至于李继业的控诉和所求,他只字未提。
这道轻飘飘的口谕,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意味深远。罚俸半年对刚获赏赐的李垂云不痛不痒,闭门思过更是将其行为定性为。皇帝的态度很清楚,你们叔侄的烂账自己算去,只要不闹得太过分,朕懒得管这闲事。
消息传回李国公府,李继业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他最后的依仗也落空了。陛下显然知道了所有内情,并且选择了默许李垂云的行为。霎时间,无尽的恐惧将他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远在灵州地界,一场跨越千里,更为冷酷血腥的追查正在展开。
几名气息明显异于常人的黑衣人,押解着两个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囚犯——正是驼叔和黑三。他们依照驼叔残存的模糊记忆,在灵州各个临时集市内的酒肆区域反复搜寻核对。
历经数日辗转,排查了多处可能的地点后,线索最终指向一位镜州经营药材起家的富商。
这几名黑衣人行事果断无比,不过两日就跨越千里来到镜州,深夜径直闯入富商宅邸,毫无顾忌。片刻之后,宅内灯火尽灭,惨叫之声短暂响起又戛然而止,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富商满门上下,连同护院仆役十余人,尽数毙命,鸡犬不留。
在一间库房的角落里,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纤尘不染,却看似寻常的黑布袋。
一名黑衣人将其拿起,恭敬地递到为首一人身前,师兄,找到了!正是门派的印记!
为首的黑衣人将布袋掷于驼叔与黑三面前,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情感,说!有关于此物的全部人和事,都给我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形神俱灭!
黑三虽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闻听此言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凶悍,嘶声道,要俺出卖兄弟......休......休想......
那为首黑衣人眼神一厉,并指如剑,一道幽光闪过,黑三甚至来不及惨叫,头颅便已离体,鲜血喷溅,气息瞬间溃散,死得不能再死。
这黑衣人手段狠辣果决,彻底碾碎了驼叔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说!仙长饶命!饶命啊!驼叔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在死亡的极致威胁下,驼叔再不敢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将当时之事和盘托出:他们是如何在巡逻的路上遇到两人在天上争斗,一人被另一人所杀,这个黑色的小布袋子就是他们从死人身上搜到的,然后就用这个黑色的布袋子去集市换了酒......
时间、地点、事情经过,最重要的是所有参与者的人名,一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那为首的黑衣人听着驼叔断断续续,惊恐万状的供述,原本冰冷不耐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他身后几名同伴也微微骚动,彼此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天上争斗?修士陨落?捡漏拾宝?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料!这宗门修士的储物袋,竟是被几个毫无法力的凡夫俗子偶然捡到,还只当是个结实点的袋子拿去换酒喝了!
天上争斗?为首黑衣人打断驼叔,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凝重,仔细说清楚!那两人是何模样?施展了何种手段?这袋子是从哪具尸体上得来的?当时周围可有异象?
驼叔被他一吓,更是搜肠刮肚地回忆,结结巴巴地补充,那......那天天色很暗,小的们也不敢细看......就......就看到两道影子在天上飞,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还有打雷一样的声音......后来一个影子掉了下来,砸出了一个大坑......另一个影子好像也受了伤,晃了几下就飞走了,没......没看清模样......
我们等了好久没动静,才......才大着胆子过去看......坑里那个,穿着......穿着有点像仙长你们这样的黑衣服,但是破了好多口子,人已经没气了......我们看他身上好像没什么值钱东西,就......就搜到了这个袋子,看着挺结实......真的不知道是仙长们的东西啊!要是知道,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啊!
所有参与的人,都说了吗?黑衣人首领逼问道。
说了!都说了!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仙长饶命!饶命啊!驼叔磕头不止,额头上已是血肉模糊。
黑衣人首领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他拿起那个看似寻常却纤尘不染的黑布袋,指尖在其上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轻轻一抚,那里有一个用特殊灵力勾勒的微小印记,虽然历经数月已经有些淡薄,但他还是感应到了。
是刘师弟,黑衣人开口,缓缓道。
他目光再次落到抖成一团的驼叔身上,冰冷无情,眼中寒光更盛。
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
众黑衣人低声领命。
下一刻,几道黑影带着驼叔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院的尸骸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