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李国公府沉寂的庭院中。李垂云仍立于书房窗前,心中关于修行前路的思绪纷乱,尚未理清。
骤然间,一股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
李垂云汗毛倒竖,《五行诀》功法自发运转,身体近乎本能地向左侧猛闪。几乎就在同时,他刚才所站之处的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片流沙,一只覆盖着土黄色灵力的手爪猛地从中探出,却抓了个空!
若非他感应敏锐,行动敏捷,此刻已被拖入地下,下场难知!
“咦?”一声略带惊讶的轻哼从地下传出。
下一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流沙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在庭院中央。来人全身笼罩在夜行黑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周身散发着与李垂云不相上下的灵力波动——炼气二层,但气息更为凝练凶戾。
“土系修士!”李垂云心中一凛,瞬间判断出来人的路数。他毫不犹豫,反手抽出腰间佩剑,体内灵力毫无章法地灌注其中,剑身发出一声嗡鸣,直直朝着黑衣人刺去。这是他目前唯一会的属于修士的“攻击方式”。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轻蔑。他不闪不避,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快速掐诀。
“土盾!”
一面由泥土和碎石瞬间凝聚而成的坚实盾牌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铛!”
李垂云全力一剑刺在土盾上,竟只刺入数寸,便被牢牢卡住,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而那黑衣人手法再变,低喝一声,“地刺术!”
李垂云脚下地面猛地颤动,数根尖锐的石笋骤然刺出,直捅他的胸腹要害!
李垂云大惊失色,狼狈不堪地向后翻滚躲闪,衣袍下摆被凌厉的石笋撕开一道口子。他空有炼气二层的灵力,却丝毫不会运用,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身体反应和速度,像凡人武夫一样躲闪格挡,完全被对方精妙的法术压制得喘不过气。
“轰!”
“咔嚓!”
石笋不断从地面爆刺而出,时而还有沉重的石块被灵力包裹着呼啸砸来。两人打斗的动静极大,剑刃在墙壁、地面上留下深深痕迹,法术的轰鸣声,岩石的爆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
“有刺客!”
“保护将军!”
“快!在书房那边!”
府内的亲卫和老刀、张贲等人最先被惊动,火把迅速亮起,脚步声、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黑衣修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急躁。他攻势愈发凌厉,想要在李垂云的援兵合围前将其格杀。
李垂云此刻已是险象环生,身上多了几处被碎石划破的血痕,只能凭借《五行诀》带来的身体素质苦苦支撑,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外围传来了更大的喧哗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城防军在此!何人胆敢夜闯国公府!” 竟是巨大的打斗声惊动了巡夜的皇城城防军!
数十名精锐甲士涌入庭院,为首的队正一眼看到那黑衣修士施展出的非人手段,脸色剧变,但毕竟是军旅之人,心智坚定,当即厉声下令,“强弩准备!瞄准那妖人!放箭!”
“咻咻咻——”
十数支威力惊人的军用强弩同时发射,特制的破甲弩箭带着凄厉的啸声,覆盖了黑衣修士所在区域。
这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打断了黑衣修士的法术施展。他不得不分心运转灵力,在身周布下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灵力护盾。
“噗噗噗…...”弩箭尽数被光罩挡下,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他身形晃动,光罩也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
李垂云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体内五行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入短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上,趁对方抵御弩箭,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全力一剑刺出!
“嗤啦!”
短剑终于突破了那层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罩,精准地刺入了黑衣修士的心口。
黑衣人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刃,眼中充满不甘和怨毒,最终重重倒地,竟还未断气。
院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都退下,围住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李垂云冷声下令。
“遵命!”
众人虽心中疑惑,但还是依令而行,连城防军的人也一同退至院外。
李垂云望着脚下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我知道你是修士,储物袋中必有疗伤灵药。若老实交代来意,我便容你服药,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黑衣修士眼中眸光闪动,似乎在权衡利弊。
“你可要快些决断了,”李垂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再拖延下去,心脉受损,失血过多,就算有灵药,恐怕也会回天乏术了。”
“道友……想知道什么?”黑衣人声音虚弱。
“为何行刺?”
“因为你拿了我们宗门的储物袋,见识过修士之争。凡俗之人窥见此秘,必须清除”,黑衣人喘息着回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们宗门何在?叫什么?”
“北凉国境内,雾隐山……”
李垂云微微眯眼,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见他迟迟不语,黑衣人不禁焦急催促,“道友……可还有要问的?”
“没有了”,李垂云恍若初醒,轻轻摇头。
“那在下……”黑衣人眼中泛起一丝希冀。
“可以了”,李垂云点头。
在黑衣人露出欣喜之色的瞬间,李垂云手中短剑猛地一绞,彻底粉碎了他的心脉。
黑衣人的气息瞬间消散,眼中最后定格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李垂云面无表情地拔出短剑。他怎么可能放过一个欲取自己性命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名修士。
他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波澜起伏。一个同阶修士,仅凭几手法术就几乎将他逼入绝境。若非占地利人和,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这次来的是炼气二层,若是再来更高境界的修士呢?这些忠心的部下,王朝的军队,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权力、地位、复仇,在绝对的个人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解散部下,离开这是非之地,寻找灵脉,真正踏上修仙之路——这个曾经让他犹豫不决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迫切。
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每一次都只能绝望地等待救援。
李垂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今夜之后,靖蛮伯李垂云,恐怕就要从这京城之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