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似乎比李垂云想的还要更糟糕一些。
张贲脸色有些难看的前来汇报,“将军,人数一共一千零三十七,其中入伍不足半月的新兵占了近六成!锈蚀刀枪七百余柄,弓弩不足百张,且大多弦断弓软,皮甲破损严重,铁甲仅有十几副,还都是从阵亡弟兄身上扒下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粮秣仅够十日之用,且多是陈米粗粮!”
李垂云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情况确实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这简直就是一支叫花子军队。
“粮秣军械,王朝自有章程”,李垂云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镇北王虽调走了兵马,但该拨付给我部的粮饷器械,军需处总该有记录。谁负责此事?”
张贲立刻回道,“是参军周通,负责云州大营残部的后勤调配,就在原军需营帐办公,但听说这人跟镇北王关系不错......”
“是吗?”李垂云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走,带我去见见这位周参军。”
张贲和老刀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安。他们隐约觉得,这位新将军恐怕不是去“见见”这么简单。
军需营帐外,倒是比李垂云那冷清的校场热闹不少,几个小吏正懒散地搬运着一些簿册箱笼。见到李垂云带着几名亲兵过来,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并未理会。
“劳烦通传,牙门将李垂云,求见周参军”,张贲上前一步,按军中规矩抱拳通报。
一个小吏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李垂云身上那副崭新的铠甲,又看他一脸的稚嫩,皮笑肉不笑地道,“周参军正忙,将军若有事,可在此等候,或者......改日再来?”语气中的敷衍和轻视毫不掩饰。
李垂云看都没看那小吏一眼,径直就往营帐里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种小吏你若是太给他脸了只怕日后就会有更多的麻烦。
“哎!将军!您不能硬闯啊!”小吏顿时急了,想上前阻拦,却被老刀一步跨出,用壮硕的身躯直接挡了回去,瞪起的铜铃大眼吓得那小吏把话直接咽了回去。
帐内,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正翘着腿,悠闲地品着茶,正是参军周通。他被闯入的动静惊动,皱起眉头,待看清来人是李垂云,脸上立刻堆起虚假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将军。恭喜高升啊!不知将军突然驾临,有何贵干?”他放下茶杯,身子却没动,丝毫没有起身见礼的意思。
参军的官阶并不比他大,李垂云自然也没有见礼的意思,径直走到他案前,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份物资清单瞥了一眼,上面记录着不少崭新的兵甲和充足的粮草,显然不是拨给他那支“叫花子军队”的。
“周参军”,李垂云放下清单,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部粮秣仅够十日,军械更是破烂不堪。按制,新营整编,应有额外配给。这些,何时能拨付?”
周通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李将军,你有所不知啊。如今前线吃紧,各处物资都紧缺得很。你部的情况呢,上头也知晓,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再说了,你们这不是在后方修整么,好器械给了你们也是浪费,不如先紧着前线将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至于粮食嘛,陈米粗粮也是粮嘛,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前线哪里来那么多的讲究。我看将军还是克服克服,等日后立了功,何愁没有好东西?”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满是推诿和嘲讽。李垂云如何听不懂!
张贲气得脸色通红,老刀也目露凶光。
李垂云却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同似的,“周参军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周通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是吧?我就知道,李将军是明事理的人......”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李垂云就毫无征兆地动了!
只见李垂云猛地一探手,一把抓住周通刚刚端起又放下的茶杯,连茶带水,劈头盖脸就狠狠砸在周通那张肥脸上!
“啪!”
茶杯粉碎,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沫糊了周通一脸,烫得他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你!你竟敢......”
周通捂着脸惨叫还没喊完,李垂云已经跳过桌案,一把揪住他的绸衫衣领,将他肥胖的身躯如同提小鸡一般从椅子上硬生生拽了起来!以他那看似瘦弱的身躯,这场面看起来着实是有些反差。
“道理?”李垂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骇人的寒芒,“你当老子是那帮绣花裙带枕头呢,老子是实打实的军功战将,老子的拳头就是道理。”
话音未落,李垂云右拳紧握,带着一股恶风,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周通那油腻的肚子上!
“呕——”
周通眼珠瞬间暴突,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一阵痛苦的干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蜷缩起来。
李垂云随手将他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帐外的小吏和帐内的随从都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上前招惹这位明显的煞星。
李垂云俯视着在地上痛苦呻吟,满身狼藉的周通,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周参军,我部的粮秣军械?”
周通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惊恐地看着李垂云,如同看着一尊煞神。
“我告诉你”,李垂云一脚踩在周通旁边的地上,吓得他浑身一抖,“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够我部三个月用度的粮秣和军械送到我的校场来。若是少一粒米,缺一件甲,短一把刀……”
他缓缓蹲下身,凑近周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那声音里的杀意却让周通如坠冰窟,“我就把你勾结镇北王的那些事报上朝廷,朝廷最怕的就是王朝军队跟封疆王侯互相勾结,到时候,你觉得朝廷的调查令来了,镇北王是会舍命保你,还是会用你的脑袋来安朝廷的心?”
周通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连肚子的剧痛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做的那些事,对方怎么会知道?!
“哦,对了”,李垂云站起身,补充道,“别再拿些破烂来糊弄我。我要的,是能杀人的好东西。否则,等我亲自来取的时候,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说完,李垂云不再看像死狗一样的周通,转身对老刀和张贲道,“我们走。”
走出营帐,阳光刺眼。张贲忍不住低声道,“将军,这么动手,会不会......”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垂云语气淡漠,“对付这种蛀虫,讲道理不如动拳头,他想用规矩压我,我就先掀了这桌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军需营帐,冷笑,“何况,这种肥的流油的蠢货,一吓一个准。等着吧,我们的东西,很快就会送到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车车的粮草和崭新的兵甲,就在周通手下小吏们战战兢兢的护送下,运抵了李垂云的校场。效率之高,前所未有。
校场上,那一千多名士兵看着堆积起来的粮草和闪亮的刀枪,再看看那位负手而立、神情冷峻的年轻将军,眼神彻底变了。
敬畏之外,更多了一种火热的,名为希望和信服的东西。
李垂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用暴力勒索来的物资终非长久之计,但至少,他有了初步凝聚军心和训练队伍的资本。
接下来的日子,这座沉寂的军营,将因他而彻底改变。
而他们,也将成为他回去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