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白澈驾驭飞剑裹挟着王芸,如同惊弓之鸟般就要没入黑水沼泽深处,那更加浓密的瘴气与迷雾之中,李垂云心中焦急如焚,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此刻内腑震荡,灵力紊乱,莫说追不上,就是追的上他也不敢去。
然而,就在这功败垂成之际,异变再起!
那断了一臂,面色惨白如纸的韩师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殷红的精血混合着本命元气喷在了那柄灵光黯淡的银色飞剑之上!
“嗡!”
得到精血滋养,银色飞剑发出一声凄厉而亢奋的嗡鸣,剑身瞬间爆发出远超从前的刺目光芒,仿佛回光返照!
“血影遁空剑!”
韩师兄嘶声低吼,左手剑诀向前狠狠一引!
那银色飞剑竟瞬间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几乎融入空间的淡血色流光,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息,直追白澈后心!
这一剑,凝聚了他残存的大部分修为和一口本命精血,乃是搏命之术!威力惊人,但代价也极大,施展之后,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白澈正全力飞遁,猛然间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自身后袭来,那凌厉的剑意让他汗毛倒竖!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细看,更来不及施展复杂法术抵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抓住王芸手臂的那只手,运足灵力,猛地向后一甩!竟是将行动尚且迟滞,满脸惊愕与怨毒的王芸,如同丢出的盾牌一般,精准地甩向了那道追魂索命的血色剑光轨迹之上!
而他自己,则借着这一甩的反作用力,体内灵力不顾后果地疯狂燃烧,速度再次飙升,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沼泽深处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白澈!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
王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且凄厉到极点的尖叫与咒骂,那道血色剑光已然毫无阻碍地,冷酷地从她腰腹之间一掠而过!
“噗嗤!”
血雨漫天!
这位曾经权柄在握,贪恋美色享乐,最终走向毁灭的筑基中期女修,竟被自己倾心相付的“道侣”,亲手送上了绝路!她的身躯被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斩为两截!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韩师兄那秘剑余势未消,亦或是王芸临死前残存意念的牵引,她那喷洒着内脏与鲜血的上半截残躯,竟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不偏不倚地朝着李垂云所在的方向直直飞来!空中还回荡着她对白澈恶毒无比的诅咒之言。
李垂云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但他脸上却瞬间堆满了极度的“惊慌”与“无措”,仿佛被这飞来横祸和血腥场面吓傻了一般,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臂,口中还发出意义不明的惊呼。与此同时,他袖袍之中,早已准备好的大量符箓如同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火球、冰锥、风刃、金针、土刺……各种低阶攻击符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五彩斑斓却致命无比的符箓风暴,劈头盖脸地朝着王芸飞来的上半身笼罩而去!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一小片天空!
“李师弟!手下留人!要留活口!!” 韩师兄见状,强提着一口气,焦急地大声呼喊。他还想从王芸口中拷问出更多关于筑基丹的下落以及白澈去向的信息。
然而,李垂云仿佛真的被“吓坏了”,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或者说是“来不及”反应了。那密集的符箓攻击没有丝毫的停顿,尽数轰击在了王芸的残躯之上!
“轰隆隆——”
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与灵力湮灭的光芒中,王芸那恶毒的咒骂戛然而止。她的残躯先是被各种属性的攻击打得千疮百孔,随即又被炽烈的火焰符箓彻底吞噬,在空中剧烈燃烧起来,不过眨眼功夫,便在众人眼前化作了一小团焦黑的灰烬与零星碎骨,随风飘散。
一位筑基中期修士,就此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恐怕都未能留下。
做完了这一切,李垂云仿佛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又像是“透支”过度,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然后一屁股瘫坐在了潮湿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心有余悸,灵力耗尽的模样。
这时,韩师兄和柳晴才驾驭着法器,落到了他的身边。
韩师兄看着地上那点焦黑的痕迹,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一脸“后怕”的李垂云,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责怪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苦笑。
他能说什么?责怪对方反应过度?可若不是李垂云在关键时刻破阵而出,并且甘冒奇险拖住了王芸,他们今天很可能全军覆没。说到底,李垂云是立了大功的,虽然这“功”立得有点……过于彻底。
柳晴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落在李垂云身上,将他刚才那一瞬间眼神深处闪过的决绝与此刻完美的“表演”尽收眼底。她了然于心,却什么都没有说破,只是那眼神,比之前更加复杂难明。
之后,三人稍作调息,开始商议后续。
最终一致认定:任务目标一死一逃,虽然未竟全功,但斩杀了主犯之一的王芸,也算完成了大半。首功自然归于破阵,且拖住王芸并“最终”将其击杀的李垂云;韩师兄虽然重伤,但那搏命一击逼得白澈舍弃王芸,居功至伟,列为第二;柳晴协助作战,列为第三。至于那位一个照面就陨落了的黄脸修士,在残酷的修仙界,无人再会特意提及。
至于再继续追杀白澈?已不可能!韩师兄重伤濒危,急需返回宗门寻找丹霞阁或药堂的高手为其断肢重续,耽搁不得。李垂云和柳晴状态也未在巅峰,更何况黑水沼泽深处危机四伏,白澈孤注一掷,难保没有更恶毒的陷阱在等着他们去自投罗网。
三人一致决定,即刻返宗复命。
打扫战场时,李垂云“厚着脸皮”,将王芸那方失去主人后灵光黯淡,缩小回原状的土黄色大印法器捡了起来,收入囊中。韩师兄和柳晴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多言。在他们看来,李垂云一个新晋筑基,身家浅薄,此次又立下大功,收取这件战利品理所应当,只当是给他的额外“打赏”了。
回程路上,韩师兄归心似箭,不顾伤势,驾驭着那艘银色飞梭,将速度催至极限,很快便将驾驭流波缎的柳晴和李垂云远远甩在了身后。
流波缎上,只剩下柳晴和李垂云两人。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滞和古怪。
罡风依旧在耳畔呼啸,但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柳晴看似专注地操控着法器,可李垂云盘坐在她身后,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传来的,那种无声的审视与探究。
方才情急之下做出的选择,现在细细想来,恐怕,有些事,瞒得过别人,却未必瞒得过身边这个冰雪聪明,且掌握了关键线索的女人,李垂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回宗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