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波缎在云层间平稳飞行,速度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前方的韩师兄早已不见了踪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垂云盘坐在柳晴身后,眼帘低垂,看似在调息恢复,实则心潮汹涌,杀意如暗流般在心底翻腾。
“她知道了……她一定猜到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神。柳晴那了然于心的眼神,以及她对自己有意无意的观察,无一不在指向那个他拼命想要掩盖的秘密,十年前那个夺走筑基丹的黑袍人,就是他李垂云!
“灭口!”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于他的脑海中。
只要柳晴彻底消失,那么这个秘密就再无人知晓。那二十枚筑基丹将彻底成为他一个人的秘密,一切的一切,都将随着柳晴的死亡而埋入尘土。
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确认四周天际无人。目光落在柳晴那纤细而毫无防备的脖颈上,计算着突然暴起发难的成功几率。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灵力在经脉中悄然凝聚,那柄带有破法特性的黝黑短剑,似乎已在储物袋的混沌之中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她是筑基中期,我是初期……正面搏杀,胜算不大。但若偷袭……用水雾符干扰,再以黑剑突袭……”
各种袭杀的方案在他脑中飞速掠过,权衡着利弊与风险。一旦失败,不说他会不会立刻死于当场,就是他日后将彻底与宗门决裂,面临无止境的追杀,就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可若成功……巨大的诱惑与强烈的危机感交织,让他心中的天平剧烈摇摆,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幽深、冰冷......
就在他心中的杀意几乎要攀升到顶点,即将付诸行动的前一刻。前方操控法器的柳晴,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清冷的声音却如同冰锥般,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的盘算。
“李师弟。”
“……师姐有何吩咐?”李垂云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柳晴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方才……是不是在想着,要不要杀了我灭口?!”
李垂云心中剧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竟然感觉到了?!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反应却快到了极致。
“哈哈!”他发出一声夸张而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怒意的大笑,“柳师姐,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我李垂云岂是那种忘恩负义,对同门下毒手的小人?更何况,我为什么要杀你?就为了当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我早已说过,我对师姐唯有同门之谊,昔日妄念,早已烟消云散,绝无可能会因此而动恶念!”
他矢口否认,语气“诚恳”而“激动”,试图将动机引向无关紧要的男女之情上。
然而,柳晴根本不吃这一套。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清冽的眸子如同寒潭,直直地看向李垂云,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李垂云,不必再演戏了。”她直接打了明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十年前,野外山林中。我撞破白澈与王芸的奸情,他们欲杀我灭口。就在我命悬一线之际,一个黑袍人突然出现。”
李垂云瞳孔微缩,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困惑与不解。
柳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那人一出手,便是威力极强的青色雷符,重伤白澈,逼退王芸,救了我。随后,他趁乱夺走了白澈和王芸的储物袋,那里面,有王芸监守自盗的,整整二十枚宗门筑基丹!”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当时那人使用的雷符,其雷霆真意,破邪属性,与今日你用来破阵的雷符,一模一样!绝不可能认错!”
面对这几乎是指认般的指控,李垂云心念电转,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柳师姐,你怕是记错了,或者当时情况危急看走了眼!首先,我十年前一直在宗门闭关苦修,从未离开过半步,此事有洞府禁制记录为证!其次,师姐莫不是忘了,十年前我李垂云还只是个炼气期的修士!如何有能力介入你们三位筑基期修士的争斗?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他抓住“修为”和“不在场”这两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点,进行反击。
“青色雷符种类繁多,或许只是相似而已。即便真是同一种符箓,天下符师众多,此符也非我李垂云独家所有,谁都有可能使用。单凭这一点,就断定那黑袍人是我,师姐,这未免太过武断了吧?”他反将一军,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懑。
柳晴看着他这番“精湛”的表演,眼神愈发冰冷,却也带着一丝疲惫。她知道,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让眼前这个心思缜密,演技高超的家伙承认。
“李垂云,你……”她还欲再言。
“柳师姐!”李垂云猛地打断她,脸上那丝伪装出来的委屈变成了明显的不耐与冷意,“我敬你是师姐,多次忍让。但你若一再以莫须有之事污蔑于我,就休怪师弟我不讲同门情面了!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他语气强硬,眼神深处,那被强行压下的杀意,因为对方的步步紧逼和自身的无力辩白,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隐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若是她再逼问下去……或者她回到宗门后乱说……他可就真的是要......”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勉强克制住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动手的冲动。他死死盯着柳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忌惮,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杀人”这件事本身的犹豫与一丝……恐惧。
柳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凶光与挣扎。她心中了然,知道再逼问下去,恐怕真要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了。她深深地看了李垂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是你”,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地转回了身,继续操控法器。
只是那背影,显得更加孤峭和疏远。
剩下的路程,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绷的沉默中度过。两人再无任何交流,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
当寒霄宗山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
流波缎在主峰广场缓缓降落。
李垂云一言不发,径直跃下法器,甚至没有回头看柳晴一眼,朝着执事殿的方向快步走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晴则静静地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眸子里,交织着失望、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一次任务归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降至冰点,潜在的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因为这次摊牌,变得更加尖锐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