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周文渊所料,也远超李垂云自己的预估,这一次因为强行突破和根骨反噬所造成的沉重伤势,真就足足耗费了他整整三年的光阴,才算是彻底恢复,不留隐患。
这三年,可以说是李垂云到目前为止的修仙生涯中最为“悠闲”,却也是最为煎熬的一段岁月。
说悠闲,是因为他谨遵周文渊的严令,不敢运转半分功法用于修炼,每日除了必要的吐纳调息以整理温养经脉外,就不得再随意动用灵气,几乎与凡人无异。
说煎熬,则是眼睁睁的感受着体内炼气九层的澎湃灵力,却无法汲取天地灵气继续壮大己身,那种空守宝山而不得入的焦灼,以及对未来道途的隐隐担忧,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他的心性。
周文渊在这三年里,几乎成了他这小院的常客,也是唯一的客人。
这位平日里在宗门外门内地位尊崇的周师叔,每隔一个月便会亲自前来小院,仔细探查李垂云的伤势恢复情况,并不时调整疗伤方案,甚至还拿出了几味珍稀的辅药,助他固本培元。其关切之殷切,叮嘱之细致,让李垂云在感激之余,心底也有了一丝疑惑。
这位周师叔,对自己这个区区的外门弟子,似乎好得有些过分了?已经不像是寻常的师长对后辈的照拂,更像是对自己血亲的照顾,难道自己跟这位周师叔还能扯得上什么亲戚关系么?李垂云的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然而,无论心中如何猜测,李垂云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对周师叔的恭敬与感激。他明白,若非周文渊数次出手相助,他恐怕早已身死道消。尤其是他在知晓了最初那枚堪称救命的灵丹是来自周文渊的投喂,这份恩情,可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既然不能修炼,总还是需要有些事情来打发漫长的时光,虽然他并不需要为维持生计而犯愁。制符,便成了他的不二之选。
或许是破入炼气九层后,神识的壮大对灵力掌控得更为精细的缘故,又或者是神识对开智也有不小的好处,反正是许多以往在符道上晦涩难明,需要反复试验揣摩的关窍,如今竟如水到渠成般豁然开朗。笔走龙蛇间,灵力的注入更加均匀流畅,符文的勾勒也少了许多以往的滞涩感。他的制符成功率,尤其是对于高阶炼气期符箓的成功率,有了显着的提升。看来于符道之上,他又有进益了。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周文渊的眼睛。画符那点灵气动用微乎其微,几乎不影响伤势。如此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眼中时常掠过赞许之色。或许是怕李垂云闲极生事,亦或是存了进一步培养他的心思,周文渊竟特批他无需贡献点,就可自由出入符箓堂的藏书楼一层阅览所有典籍的特权。
这无疑是给李垂云打开了一扇通往更为广阔天地的大门。
三年间,他几乎一有时间就泡在了藏书楼中,如饥似渴地翻阅着各类符箓典籍,以及前辈们的制符心得。海量的知识储备,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视野,夯实了他的符道根基。
也正是在这里,他于一部颇为古旧的《雷符纂要》残篇中,找到了乙木正雷符的炼制法门!此符威力惊人,对于阴邪之物有着莫大的克制能力,已属筑基期符箓的范畴,炼制之复杂,对神识和灵力品质要求极高。按常理,绝非炼气期修士所能染指的。
但李垂云不同。他手中恰好有三张得自“机缘”的成品乙木正雷符可供参照,虽然只是残缺品。但两相对照之下,结合典籍中的理论,一个大胆的,降低标准的炼制思路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于向阳的灵木之中采集并非十分精纯的乙木精气,再用引雷符箓引动普通天雷,而非更高阶的癸水阴雷或是丙阳真雷。将这两股力量以乙木正雷符的,经过改进的特殊符文封入特制的符纸之中。如此制成的符箓,威力虽远不及正统的乙木正雷符,但绝对远超寻常炼气期雷符!更为重要的是,乙木正雷符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效用也被保留了一些下来。
说干就干。他借口需要静养,将制符场所搬到了更为偏僻的后山。
收集晨曦时分的草木乙木精气,等待雷雨天气以引雷符引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失败是常态,材料损耗极大,但他乐此不疲。三年下来,凭借着远超同阶的神识掌控力和那股钻研的韧劲,他竟也成功炼制出了三十六张“弱化版”的乙木正雷符。每一张制成,他都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入特制的封禁玉盒中,以保存其中并不算太稳定的乙木精气与天雷之力不会流失。
也幸亏周文渊这些年给了他不少的便利,否则以他一个炼气期修士的身家哪里经得起这般的折腾。
这一切,他都是暗中进行,连墨辰都似懂非懂地帮他守着后山的院门。他可不想让周师叔知道他如此“不务正业”,再给他下一道禁制令。
期间,宗门内也有一则消息传来,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却也让一些弟子议论了几句。内门弟子柳晴与白澈,正式结为道侣。
听闻此讯时,李垂云正拿着符笔勾勒符文,手只是微微一顿,随即便恢复了平稳。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一个与己无关的寻常故事。昔年那点朦胧的好感,早已在二十年的苦修,生死关头的挣扎,以及对大道孜孜不倦的追求中,化作了云烟。
三年期满。
这一日,李垂云从蒲团上缓缓站起,周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轻响。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却运转如意的灵力,经脉坚韧宽阔,脏腑强健有力,昔日沉重的伤势已然尽复,甚至因祸得福,肉身在灵丹和自身调养下,更显莹润。
他的眼神锐利而沉静,三年的沉淀,不仅养好了伤势,更磨砺了他的心性。炼气九层的修为彻底稳固,符道大进,更悄然掌握了简化版乙木正雷符这一杀手锏。
是时候,重新出发了。
前路依旧漫漫,但此刻的李垂云,心中唯有坚定。他推开院门,阳光洒落,照亮了他眼中更胜从前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