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关散入口,初时如之前般,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滋养着经脉,仿佛春雨润物。
然而,这温和仅仅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不过数息之间,那股暖流骤然变得灼热,乃至是狂暴起来!熟悉的,如同万千烧红钢针穿刺经脉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
若是二十年前还没服用凝气丹时,这般痛苦足以让李垂云痛不欲生。但如今,他经历了整整二十年凝气丹带来的日复一日的折磨,神经早已被锤炼得如同百炼精钢般坚忍。这破关散的药力虽然狂暴,带来的痛苦也极为剧烈,但对他而言,却也并非是无法忍受的。他甚至能在这剧痛中,轻松地保持着灵台的一丝清明,清晰地引导着这股力量,一次次地冲击着炼气八层巅峰的那层坚固壁垒。
药力如同汹涌的潮水,不断拍击着堤岸。
李垂云能清晰的感觉到境界的壁垒在震动,在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冲垮。然而,那层无形的障壁却又异常的坚韧,任凭浪潮如何冲击,始终都还差着那最后的一丝力气,顽强地矗立在那里,拿它一点法子都没有。
一包对炼气后期瓶颈突破有着奇效的破关散,药力竟然在剧烈的消耗中,渐渐开始衰退了!可这瓶颈居然还是未能突破!
“果然……还是不行吗?”李垂云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五行根骨这无底洞般的需求,以及那令人绝望的瓶颈强度,再次给了他沉重的一击。按照常理,此刻他应该缓缓收功,待日后积蓄更多力量和手段之后再行尝试。
但,一股不甘与狠厉,骤然从他心底升起。他等不了那么久了!九旬的年纪,寿元迫近,他不能再蹉跎岁月!下一次,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其他的难题呢!
目光落在身旁玉盒中那剩下的,足够寻常修士突破两三次剂量的破关散上,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脑海中燃起。
不如毕其功于一役!不成功,便成仁!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抓起玉盒中的几个纸包,将里面所有的淡黄色药粉,一股脑地全部倒入了口中!
这一次,不再是暖流,而是如同火山在地下轰然爆发!一股远比之前磅礴了数倍,炽烈了数倍的恐怖药力,如同脱缰的熔岩巨兽,在他体内瞬间炸开!
“轰!”
李垂云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天地初开!狂暴无匹的能量洪流失去了所有温和的伪装,以最原始,最野蛮的姿态,疯狂地冲向他全身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身修为瓶颈在如此恐怖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层坚固的壁垒上瞬间布满了裂纹,并且正在迅速扩大、崩碎!突破,就近在眼前!
然而,与此同时,他的肉身也承受着毁灭性的摧残。经脉在远超负荷的药力冲刷下,如同被强行拓宽的河道,出现了无数细微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肌肉纤维在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放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灼烤!皮肤表面,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不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而更可怕的,是那随之而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苦!
如果说之前一包破关散的痛苦是钢针穿刺,那么现在,这超量的药力带来的,便是亿万把烧红的钝刀,在他的体内同时进行着剜割、撕扯、碾压!这痛苦仿佛已经超越了肉体的范畴,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灵魂深处,像是要将他的意识都彻底撕碎!
“呃——啊!”
李垂云再也无法保持盘坐的姿态,整个人倒地,蜷缩在一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他死死咬紧的牙关已经渗出血沫,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扭动个不停,眼球布满血丝,几乎下一刻就要凸出眼眶。
他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守住心神中的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五行诀功法,试图引导这毁灭性的洪流,完成那最后的突破。一波又一波加强的痛苦浪潮,如同永无止境的地狱酷刑,不断冲击着他意识的防线。
第一波,他扛住了,壁垒裂纹扩大。
第二波,他浑身剧颤,七窍开始流血。
第三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和经脉哀鸣的噪音。
第四波……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波如同凌迟般的痛苦冲击,那层瓶颈终于在一声无声的轰鸣中,彻底碎裂开来!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入一个更为广阔的天地。
然而,就在突破成功的这一刹那,那积累到顶点的,足以湮灭灵魂的剧痛,也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淹没了他仅存的意识。
李垂云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都离他远去,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吞噬。
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松软下来,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狂暴灵力波动,证明着他方才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惨烈却成功的突破。
他晕了过去,在成功踏入炼气九层的同时。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忽然托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周文渊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俯身扣住李垂云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胡闹!”他低声斥道,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五行根骨强行突破,还敢如此莽撞...”
指下的脉象紊乱不堪,经脉多处断裂,更可怕的是生命本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这般伤势,换作寻常炼气修士只怕早已身死道消。
周文渊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瓶塞开启的瞬间,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灵气都仿佛变得温润。他小心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通体碧绿,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
“便宜你小子了。”周文渊肉疼地撇了撇嘴,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丹药送入李垂云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药力如春水般滋润着干涸的经脉。李垂云身上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那股疯狂燃烧生命本源的势头也被强行遏制。
确认李垂云情况稳定后,周文渊轻轻将他放下,深深看了这个倔强的外门弟子一眼,身形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中只余李垂云平稳的呼吸声,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