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事先的约定,同时也是基于此战的实际情况。柳晴主动提出,白芷的储物袋,以及白澈那柄品质不凡的金色飞剑,尽数归李垂云所有。她心中清楚,若非李垂云符道精深,实力远超预期,更在关键时刻重创白澈,拿下白芷,她莫说是报仇了,自身能否安然离开都是未知之数。这些战利品,李垂云拿得理所应当,她没有任何异议,反而觉得本就该如此。
李垂云自然也不会假意推辞。他深知修仙资源的重要性,尤其是白澈作为剑修的飞剑和白芷那诡异的冰晶法器,虽然已经破损,但材料必定不凡,都是难得的宝物。他将白芷的储物袋和白澈的飞剑一并收起,塞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准备着日后有空再细细清点。
之后,他走到因丹田被废而虚弱无力的白芷身边。没有多言,他祭出自己的青木飞剑,将其放大,然后俯身,动作算不上有多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地将白芷抱起,轻轻地放在飞剑之上。他自己则立于剑首,灵力催动,青木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载着两人,头也不回地破空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留下柳晴独自站在那片冰冷的雪原上,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怔怔地出了神。
寒风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的身影在无垠的洁白中显得格外孤单。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大仇得报的释然?与李垂云关系彻底了断的怅惘?还是对白芷那未知命运的些许唏嘘?她自己也说不清。
在原地站立了许久,直到风雪几乎要将足迹掩埋,她才默默转身,驾驭流波缎,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背影萧索。
李垂云驾驭着青木剑,带着白芷一路向南,然后是向东,持续飞行了足足一个多月。
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全力御剑一个多月,所跨越的距离已然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他们飞越了无数凡俗国度的疆域,见证了山川河流的变迁,从北地的冰封雪原,逐渐飞入了气候温润,继而变得炎热的地带,下方的大地也从苍茫的陆地,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
最终,在茫茫大海的深处,一座孤悬的岛屿出现在视野中。岛屿面积不大,绿意盎然,四周是金色的沙滩和拍岸的浪花。岛上隐约可见一些简陋的屋舍和开垦出的田地,有渺渺炊烟升起,显然是有人居住的。
这里的灵气匮乏到几乎感应不到,但对于凡人而言,却是一处可以自给自足,远离尘世纷扰的世外桃源。
李垂云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岛屿边缘的沙滩上。他率先跃下飞剑,然后回身,看向依旧坐在剑身上的白芷。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两人之间虽然几乎没有交流,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气氛,却是在这漫长的旅程中渐渐沉淀了下来。白芷的脸上,少了最初的刻骨恨意与绝望,多了几分麻木,以及一种......奇异的平静。
李垂云看着她,开口道,“就是这里了。此岛远离大陆,周边海域广阔,岛上居民皆是凡人,以耕种捕鱼为生,与世无争。”
他顿了顿,继续说明如此安排的考量,“将你安置于此,我方能稍安。以此地距北地之遥,纵然你知晓方向,凭你如今之能,终其一生,也绝无可能返回。” 他这话说得冷静而现实,断绝了她任何回归复仇的念想。“同时,你虽然法力尽失,但筑基肉身尚在,力大寿长,于此地也无人可欺你,当可安稳度日,直至寿终正寝。”
他的安排,冷酷中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周全”。他保全了她的性命,给了她一个可以生存直至自然死亡的环境,这在他看来,已是念及旧情,仁至义尽。至于她内心的痛苦、不甘,或是未来漫长岁月中将要面对的孤寂,那不是他需要考虑,也根本不想去考虑的事情。他李垂云,从来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
然而,出乎李垂云意料的是,白芷听完他的安排,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怨恨或是不满,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丝极淡,极飘忽的笑意。
她起身,自己从飞剑上下来,双脚踩在柔软温暖的沙滩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她的面庞,扬起了她略显凌乱的发丝。
她深深地,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这毫无灵气,却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海岛空气,闭上了眼睛,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陶醉的神情。仿佛这代表着平凡与禁锢的空气,对她而言,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睁开眼,望向岛屿深处。那里,是茂密的,与她熟悉的北地雪原截然不同的热带丛林,是金色的稻田,是朴素的村落。她的目光中,没有厌恶,没有排斥,反而带着一种新奇的,兴趣盎然的神色。
良久,她转过身,面向李垂云。她的眼神已经变得非常平静,如同这岛屿周围风平浪静时的海面。
“李垂云”,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再尖锐,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淡然,“谢谢你。”
李垂云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白芷继续道,“谢谢你,没有杀我。”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百年的时光,语气变得更加复杂,“更要谢谢你......解开了困扰我百年的心结。让我知道,当年的拒绝,并非是因为我的不堪,而是......你那份可笑的,却真实存在的......善意。”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百年的执念,家族的枷锁,在此刻似乎真的随风而散了。留在这里,远离修仙界的纷争仇杀,远离家族的期望与责任,对她这个身心俱疲,仙路已断的人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她不再多言,对着李垂云,轻轻摇了摇手,算是告别。
然后,她转过身,步伐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缓慢,却异常坚定地,一步一步,向着那片代表着全新生活的海岛深处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李垂云默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变小,穿过沙滩,消失在茂密的椰林与灌木丛中,与这座海外孤岛彻底融为一体。
海风吹拂,浪涛声声。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声叹息里,有对过往恩怨的了结,有对故人命运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这无常命运的无奈。
随即,他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坚定。身形一晃,已然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冲破云层,坚定不移地向着北方,向着寒霄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片蔚蓝大海中的孤岛,以及岛上那个与他恩怨两清的女子,都已成为过往云烟。他的道途,仍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