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从翻腾的雾气中走出的女子,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石榴红长裙,裙摆绣着繁复的银色缠枝花纹,行动间虽然略显匆忙,却依旧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显慌乱。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容貌与阿箬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成熟。柳眉凤目,琼鼻挺秀,朱唇不点而赤,肌肤白皙胜雪。与阿箬那种外放、灵动的魅惑不同,她眉宇间自带一股端庄之气,眼波流转间虽然也是隐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却极为内敛,不仔细感应的话几乎难以察觉,显然其人在魅功上的修为比之阿箬高明了不止一筹。
筑基初期,修为稳固,气息凝练。虽然也是修炼的跟阿箬类似的功法,但已臻至收放自如之境,不容小觑。
面对同阶修士,他自然也是收起了先前对待阿箬时的随意,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红衣女子快步上前,先是瞥了一眼旁边被定灵莲灯光辉余波影响,依旧行动迟缓,且惊魂未定的血吻蜈蚣,随即面向李垂云,敛衽一礼,声音柔美悦耳,带着真诚的歉意,“多谢道友手下留情,饶了我这不懂事的灵虫一命。小妹阿箬顽劣,冲撞了道友,我代她向道友赔罪了。” 姿态放得颇低。
李垂云神色平淡,还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道友言重了,区区小事,并未造成什么损伤,不必挂怀。”
女子见他态度平和,心下稍安,随即脸色一沉,转向一旁正因为灵虫获救而松了一口气,又因姐姐到来而有些惴惴不安的阿箬,呵斥道,“阿箬!还不赶快过来向前辈赔礼!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竟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对路过道友出手,还用上了魅术和护谷灵虫!若非前辈修为高深且手下留情,你今日岂能安然站在这里?这蜈蚣也早已成了齑粉!”
阿箬被姐姐当着他人的面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看到李垂云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更觉得像是无声的嘲讽。
她撅起嘴,小声嘟囔着辩解道,“姐姐!我……我哪里知道他是不是阴煞宗的贼子嘛!他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那附近,形迹可疑,我试探一下怎么了?谁知道他那么厉害……”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眼神里依旧透着不服气,觉得自己初衷是好的,只是运气不好踢到了铁板。
“还敢狡辩!” 红衣女子凤目含威,语气愈发严厉,“探查可疑之人自有章法,谁教你如此莽撞,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我看你是平日被我骄纵惯了,不知修仙界的险恶!今日若非前辈心胸宽广,你早已惹下大祸!立刻、马上,向前辈郑重道歉!”
阿箬见姐姐动了真怒,心中也有些害怕,但少女的倔强和那点小小的自尊让她拉不下脸来。她跺了跺脚,眼圈微红,带着哭腔喊道,“我没错!我就是为了追查阴煞宗!你们……你们都是坏人!合起伙来欺负我!” 说完,竟是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谷内跑去,身影很快没入雾气之中,只留下一串委屈的脚步声。
红衣女子看着妹妹负气跑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歉意。她再次转向李垂云,深深一礼,“道友海涵,小妹年幼无知,被我宠坏了,性子顽劣不堪。今日之事,实在是我管教不严之过,还望道友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李垂云将这场姐妹间的争执看在眼里,对那阿箬的性子也有了更深的了解,闻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无妨,小孩子心性,行事难免毛躁。我这做‘大人’的,岂会真与她计较。”
他特意在“大人”二字上微微一顿,既点明了自己修为和心性的差距,也算是回应了之前阿箬说他“不算英雄好汉”的言论。
红衣女子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味,脸上微窘,但见对方确实没有追究的意思,心下更是感激,同时也意识到这位“前辈”并非易与之人。
客套与赔罪环节已过,气氛稍缓,两人之间的试探便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试图缓和气氛,柔声问道,“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从何而来?莅临我们这南疆偏僻之地,可是有何要事?” 她问得委婉,但探究之意明显。
李垂云同样报以淡淡的微笑,应对得滴水不漏,“在下姓木,一介游历四方的散修罢了。途经贵宝地,听闻南煌城风光独特,特来领略一番。倒是道友,风华绝代,修为不凡,想必是此地之主?”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两人言语来往几句,皆是机锋暗藏,却也都发现了对方言辞谨慎,难以探出虚实。都是活了过百年的修士,深知这等试探若继续下去,也只能是浪费时间,反而还显得不够坦诚。
李垂云心念电转,考虑到对方也是筑基期修士,且似乎同样对阴煞宗抱有敌意,或许可以尝试合作一番,至少也能从对方处获取一些情报。
他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神色一正,直接开门见山道,“罢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木某方才所言游历是实,发现阴煞宗踪迹也是真。实不相瞒,在下并非无根无萍的散修。”
他说话间,手掌一翻,一枚通体冰蓝,触手温润,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云纹环绕的“寒”字,散发着淡淡寒气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将其示于红衣女子,“我乃北域寒霄宗的修士,途经此地,偶然察觉到有阴煞宗余孽活动,此等邪魔外道,为我正道诸派所共诛,既然遇上了,就断无袖手旁观之理。正欲深入查探,便遇到了令妹,之后的事情,道友也就知晓了。”
他直接亮明身份,一是寒霄宗名头响亮,乃正道大派,足以取信于人,减少不必要的猜忌;二是点明共同敌人阴煞宗,试图寻找合作基础;三来,也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偏僻巷弄,合情合理。当然,他还是谨慎的并未报上真名。
红衣女子听到“寒霄宗”三字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再仔细感应那令牌上纯正凛冽的寒意和独特的宗门印记,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
她心思急转,快速权衡,“寒霄宗是远在北域的大派,其门人出现在南疆,若说专为铲除阴煞宗而来,似乎有些牵强,但若真是路过察觉,倒也说得通。观其灵力中正平和,与阴煞功截然相反,令牌也不似作假。他坦言身份,直言目标,倒是显得磊落。”
想到这里,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也收敛了最后一丝魅惑之意,郑重道,“原来是寒霄宗的木道友,失敬失敬。道友坦诚相待,妾身也不敢再有所隐瞒。”
她微微一顿,继续道,“妾身阿黎,与小妹阿箬,确实是这南煌地界的本土修士。与李道友这般出身名门大派不同,我们只是一个小小修仙家族,且族中以女修为主,传承浅薄,让道友见笑了。我们这一脉,如今也只剩我与阿箬两人支撑门面了。”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神色一肃,“不瞒道友,我们也与那阴煞宗有着宿怨。近年来,他们在此地活动愈发猖獗,尤其近期城中女子失踪案,背后很可能就有他们的影子!于公于私,我姐妹二人都绝不会坐视阴煞宗为祸!在南疆,但凡知晓他们恶行的修士,无不对其喊打喊杀!”
听闻此言,李垂云心中了然。双方目标一致,且有共同的敌人,之前的冲突误会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阿黎看着他,展颜一笑,如花儿绽放,提议道,“木道友,如此说来,我们非但不该是敌人,反倒更应该是并肩除魔的‘朋友’才是。道友初来乍到,对此地情况不熟,而我家在此地盘踞多年,多少有些人脉和情报。不如我们联手,共同对付那阴煞宗,如何?”
李垂云略作沉吟,便点头应允,“黎道友所言极是。阴煞宗狡猾多端,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胜算。能与黎道友联手,是木某之幸。” 他需要本地势力的协助,而对方也需要他这位筑基中期修士的强大战力。
“好!” 阿黎欣然应道,伸出纤纤玉手,“那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早日铲除那些阴煞宗的贼子!”
李垂云亦伸出手,与阿黎的手轻轻一握,触之微凉柔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暂时的联盟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其中究竟有几分真诚,还需后续的行动来验证。
但无论如何,这针对阴煞宗的临时同盟,在此刻便算是初步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