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垂云应允合作,阿黎脸上笑意更浓,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木道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随我入谷,我们详谈。”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李垂云微微颔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眼前雾气缭绕的谷口,心中却已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步伐沉稳,跟在阿黎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一踏入谷口那看似稀薄的雾气,李垂云便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机微微一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果然有阵法。”他心中冷笑,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开来,仔细感知着这阵法的脉络。
片刻之后,他心下稍安,这阵法主要以迷幻,阻隔神识为主,夹杂着一些示警和简单的困敌之效,品阶不算高,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和布置洞府所得的那么些许阵法见识也能看得出来,即便陷入这阵法其中,强行破阵,自保脱身应当无虞。
阿黎走在前面,步履轻盈,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带着他在浓淡不一的雾气中穿行,时而左转,时而右折,有时甚至需要踏着某种特定的步点前行。
李垂云默不作声,紧随其后,同时体内灵力暗运,神识牢牢锁定前方的红色身影,袖中的手指间已悄然扣住了两枚攻击符箓和那座定灵莲灯。只要阿黎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抢先出手,以雷霆之势将其制住。
好在,阿黎一路之上都没有异动,只是偶尔回头,微笑着解释一句,“谷中雾气天然生成,夹杂着先祖布下的些许迷阵,以防外人误入或歹人侵袭,道友小心脚下。”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稀薄,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山谷之内,竟是别有洞天。
与外界荒僻的景象截然不同,眼前是一片依山傍水,充满南疆异域风情的村落。
一座座吊脚楼依着起伏的山势错落搭建,楼身多用粗壮的竹木和厚重的芭蕉叶覆盖,充满了原始而质朴的气息。
村落中央,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水车缓缓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随处可见高大的芭蕉树,茂盛的凤尾竹,以及一些李垂云叫不出名字的,开着艳丽花朵的奇异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草药与泥土的特殊气息。
然而,这片看似宁静祥和的村落,却因李垂云这个外来者的“闯入”,而泛起了一丝无形的涟漪。
阿黎带着他沿着村中的小路前行,沿途遇到的一些村民,无论男女,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从吊脚楼的窗口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垂云身上。
那些目光中,好奇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警惕,甚至隐隐带着排斥与不善。他们穿着色彩斑斓的南疆服饰,身上佩戴着各种银饰或兽骨制成的饰品,眼神锐利,与普通凡人截然不同。
李垂云神识微动,便将这些村民的底细探知了个大概。果然如他所料,这些人几乎都是修仙者,只是修为普遍低微,多在炼气三、四层徘徊,能达到炼气五、六层的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像阿箬那样炼气六层的,在此地恐怕已属“高手”范畴。
更让李垂云注意的是,他从许多人的身上都感应到了或强或弱的,属于毒虫的阴冷气息,有的盘踞在其腰间竹篓,有的潜伏于袖中,甚至有的气息与宿主几乎融为一体,显然是以秘法培育的高级种类。
阿黎似乎感受到了周围凝滞的气氛和那些不善的目光,她脚步不停,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李垂云耳中,带着一丝解释与无奈,“李道友莫怪。我们这里的修士,几个小家族混居于此,虽然姓氏不同,修炼路数也略有差异,但大体上都与虫、蛊、毒有些关联,算是同源。大家聚居于此,实则是为了抱团以自保。”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阴煞宗那些贼子,近年来在南疆偏僻之地越发猖獗,不仅掳掠凡人女子,就连我们这些低阶修士,也时常有无故失踪的。道友是生面孔,打扮又与南疆本地人格格不入,大家难免会心存警惕,将你与那些恶徒联系起来,还望道友理解。”
李垂云闻言,眉头微蹙,问道,“阴煞宗在此地如此肆无忌惮,难道南疆本地的修仙宗门就坐视不管吗?”
阿黎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南疆地处偏僻,山高林密,修炼资源的传承也多依赖于血脉或是特定的虫豸,与中土、北域大为不同。此地修士多以家族、寨子为单位,分布零散,各自为政,并无一个统一的,强大的宗门来统辖一切。面对阴煞宗这等有组织,且行事诡秘的势力,我们这些散兵游勇,往往只能是被动防御,吃亏是常有的事。”
她话锋一转,看向李垂云,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不过,如今有了木道友这位寒霄宗高徒的加入,想必我们对付那些贼子,也能多出几分底气和胜算了。”
两人说话间,阿黎已将李垂云引至村落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吊脚楼前。这小楼看起来比周围的稍大一些,维护得也更为精心,楼前还用篱笆围出了一小块药圃,种着些灵气盎然的草药。
“寒舍简陋,委屈木道友暂居于此。” 阿黎推开竹门,将李垂云引入楼内,为他安排了一间干净整洁,陈设简单的客房,“道友且先休息,我需要去安抚一下族人,并将与道友合作之事告知几位族老,以免再生误会。晚些时候,我再与道友细商对付阴煞宗之事。”
李垂云点头,“黎道友请便。”
阿黎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吊脚楼内很快恢复了寂静。
李垂云走到窗边,透过竹窗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晖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村落中也陆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隐约还传来一些南疆特有的,语调柔软的方言和孩童的嬉笑声,但这一切热闹似乎都与这栋小楼隔绝了开来。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并未发现有任何监视或陷阱的痕迹,但这并不能让他完全放松。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黑夜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住了山谷。吊脚楼内没有点灯,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溪流潺潺的水声。
李垂云没有入睡,而是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看似在打坐调息,实则神识始终保持着一分外放,谨慎地感知着楼内楼外的一切细微动静。体内《五行诀》灵力缓缓流转,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在这陌生而充满潜在敌意的环境里,他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