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阿箬脸上那抹诡异的冷笑更盛。她转头,朝着雾气弥漫的谷地发出了一声尖锐如夜枭啼鸣的呼哨。
哨音还在谷中回荡,甚至未曾完全消散,异变陡生!
只听“沙沙沙”的密集声响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有无数利刃在同时刮擦着岩石。下一瞬,浓雾被一股巨力强行撕开,一道庞大的黑影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猛扑而出!
那是一条狰狞的巨物!足有三、四丈长,身躯有水桶般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是由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
它那密密麻麻,不下百对的步足,每一根都如同锋利的镰刀,快速划动间,轻易地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道道深痕,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噪音。
最令人胆寒的是其头颅前端那对巨大的颚足,在空中疯狂开合,幽蓝的光芒闪烁不定,散发出甜腻而致命的腥气。
这孽畜似乎完全认得阿箬是其主人,庞大的身躯在急速冲锋中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猛地一个扭曲,便精准地绕开了站在前方的阿箬,带起的猛烈腥风将她额前的发丝和衣裙都吹得猎猎作响。它那对复眼死死锁定在李垂云身上,目标明确无比,直扑而来!
李垂云神识早已扫过,心中了然,“一阶上品的血吻蜈蚣,甲壳坚硬堪比精铁,毒液猛烈足以蚀骨融金,真实战力已超越一般炼气后期修士,足以对筑基初期造成致命威胁。可惜,今日它找错了对手。”
眼见那血吻蜈蚣如同一道赤色闪电,迎面扑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腥臭毒气更是先一步弥漫开来,几乎要逼入鼻腔。
李垂云却是面色不变,体内灵力微转,已闭住外息,脚下步伐轻移,身形如被微风拂动的柳絮,轻飘飘地向后滑退数尺,姿态潇洒从容,恰好让那对巨大的颚足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却落了个空。
他并未立刻动用强力的法器,而是好整以暇地一拍腰间储物袋,指间已然夹住了厚厚一沓灵光闪烁,属性各异的符箓。眼神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显然是打算好好“招待”一下这位不速之客。
“疾!”
他轻喝一声,手腕一抖,一张符箓率先化作金光激射而出。
瞬间,一面凝实厚重,表面流转着梵文般光痕的金刚护身符光盾,矗立在他身前。
那血吻蜈蚣凶性大发,可不管面前是什么,凭借着一股子蛮力,直接一头狠狠地撞在了金色光盾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爆开!金色光盾表面光华剧烈荡漾,涟漪四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却顽强地没有破裂,反而是将那巨大的冲击力反震回去。蜈蚣前冲的势头为之一顿,头颅甚至被震得微微后仰,显然这光盾出乎意料的坚固让它有些发懵。
一击未果,蜈蚣愈发狂躁,正要再次扑上。李垂云却不会给它以喘息之机,手指连连弹动。
“嗖!嗖!”
又是两张符箓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两条碗口粗细,完全由赤红火焰构成的火蛇,一左一右,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上蜈蚣暗红色的身躯。
“滋——”
炽热的高温火焰与坚硬的甲壳接触,立刻发出燃烧的声响。暗红的甲壳上迅速出现焦黑的痕迹,虽然未能立刻烧穿,但那深入骨髓的灼痛感,让血吻蜈蚣发出了尖锐刺耳,充满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也随之疯狂地扭动翻滚,试图摆脱火焰的纠缠。
李垂云如鬼魅般在场中游走。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于毫厘之差间避开蜈蚣疯狂的反扑,或是那时不时从颚足中喷出的,带着腐蚀性恶臭的毒液箭。
毒液落空,溅射在地面或岩石上,立刻冒起阵阵白烟,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戏耍!
他时而甩出几张缠绕符,灵光没入地面,瞬间催生出无数坚韧无比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过来的触手,破土而出,死死缠住蜈蚣的数对步足。虽然很快就被其巨力挣断,却有效地打乱了它的平衡和节奏。
时而又激发寒冰符,森白寒气弥漫开来,在蜈蚣的关节和甲壳缝隙处凝结出厚厚的冰霜,使其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迟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节奏完全掌握在李垂云手中。他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闲庭信步间,随意挥洒着各种低阶术法,将那凶名赫赫,足以让一般修士闻风丧胆的一阶上品毒虫,耍得团团转,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施展,只能是被动地承受着各种折磨。
一旁的阿箬看得是焦急万分,银牙紧咬。
她本以为祭出这精心培养的护谷灵虫,即便不能立刻拿下这位神秘的“木前辈”,也足以让其手忙脚乱,疲于应付,甚至一个不慎便会中毒受伤,落入下风。
哪曾想,这姓木的修士竟如此难缠,其身法之精妙,符箓运用之娴熟,以及对战斗节奏的掌控,都远超她的预料。他这分明是游刃有余的,赤裸裸地在戏弄着她的灵虫!
眼看着血吻蜈蚣在李垂云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的符箓攻击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原本威风凛凛的暗红甲壳上已经布满了焦黑,以及冰霜和藤蔓勒出的痕迹,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她心中又惊又怒,忍不住跺脚喊了起来。
“你!有本事正面较量,仗着符箓多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垂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声音依旧平淡,“哦?跟你这设下陷阱,暗施魅术,又放毒虫偷袭的人讲英雄?论好汉?”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
眼见戏耍得也差不多了,对这血吻蜈蚣的耐力和攻击方式也有了大致的了解,李垂云眼神一凝,之前的轻松惬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
“也罢,闹剧该结束了。”
他挥手间将剩余的符箓收回储物袋,同时一拍腰间,一道温润白光闪过,那盏造型古朴的定灵莲灯飞旋而出,悬于他身前。
李垂云一张口,一口精纯无比的筑基中期灵力吹入灯芯。
“嗡!”
莲灯轻轻一颤,莲花层层舒展,柔和而朦胧的白色光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扩散开来,精准地将仍在试图挣扎扑来的,狂躁血吻蜈蚣笼罩在内。
那蜈蚣庞大的身躯被这看似柔和的白光一照,仿佛瞬间就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深渊,又像是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捆绑束缚。它所有狂暴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迟滞、缓慢。就连那充满了暴戾的尖锐嘶鸣声,也仿佛被隔绝了一般,变得微弱低沉了下去,只能在原地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挣扎扭动。自然是徒劳无功!
控制住蜈蚣后,李垂云眼中寒光一闪,杀机顿现。一方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大印凭空出现,见风就长,瞬间化作车轮大小,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威压!
“落!”
他并指一点,那土黄大印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凝聚着千钧之势,朝着被定灵莲灯光辉死死锁住,动弹不得的血吻蜈蚣的头颅,狠狠砸落!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若是砸实了,这血吻蜈蚣必定是头颅崩碎,当场毙命!
阿箬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再无半点血色,惊骇地失声呼叫,“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略显急促,却依旧带着几分柔媚之意的女声,突然从李垂云身后的雾气深处传来,“道友还请手下留情!”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粉红色的灵光后发先至,速度极快。
这道灵光并非直接攻向李垂云本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打向那方即将砸实,威势惊人的土黄大印侧面,试图以其巧劲,将这致命一击稍稍阻上一阻,偏移开去。
李垂云目光微闪,他强大的神识早已感应到身后还有他人隐藏,对此并不意外。
听得这求情之声,又感受到那粉色灵光意在阻挠而非攻击,他心念电转,原本下砸的土黄大印在空中微微一滞,下落的轨迹刻意偏移了少许方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土黄大印最终擦着血吻蜈蚣的头颅,狠狠地砸在了它旁边的地面上!
顿时,地面剧烈震动,土石冲天而起,一个足有半人深的巨大坑洞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以坑洞为中心向外蔓延。血吻蜈蚣庞大的身躯一阵剧烈而不受控制的颤抖,甲片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显然是受惊到了极点。
李垂云袖袍一卷,动作潇洒自如,定灵莲灯和土黄大印化作两道流光被收回。
他这才缓缓转身,负手而立,冷冽的目光射向身后雾气之中。
只见一道曼妙窈窕的红色身影,正从翻腾的雾气中,步履略显匆忙地走了出来。